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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9/15

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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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贺礼
平安镖局大掌柜秦老爷子一甲子寿的时候,孙钟离送来一幅画作为贺礼。
孙钟离的父亲孙和尚同秦老爷子是八拜之交,在秦老爷子还是秦公子的时候两人就携手闯荡江湖十余载,尝尽了武林的险恶,也打响了自己的名号。后来秦少爷成了秦大爷,进镖局走趟子,有的稳定的职业。孙和尚不愿为人驱使,携着红颜知己钟离婵娟,归隐去了。俩人就此别过。过一年再聚首,俩人都将为人父,于是指腹为婚,却忽略了义结金兰的可能,结果秦夫人一连生了四个儿子,而孙夫人也生了三个,不过夭折了一个。
等老掌柜的过逝后,秦大爷当家、镖局更名“平安镖局”那年,秦家终于添了个千金。可这一年孙和尚忽然的死了。秦大爷千里奔丧,却终是错过了最后一面。孙夫人一身缟素,拭泪拜客,说夏日炎热,尸首不能够久存,不等大伯赶来就葬了,万望赎罪则个。
秦大爷悲从中来,说是自己来迟了,孙兄弟壮年不幸病疫实在是天妒英才,又回想两人当年闯荡江湖如何的逍遥自在,如何的快意恩仇,若何的江湖义气,而今天人相隔,真心痛心疾首。
这时孙钟离走进来叩首拜上,虽然才十三岁却甚是知礼,眉宇间英气渐成。
秦大爷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孙贤弟得此良子,实乃福分。”
孙钟离不卑不亢的回道:“伯父过奖,家父在时,常同小侄讲起伯父的豪情仗义,着实仰慕。”
拜祭了孙和尚的墓,秦大爷又花钱请人重新给修葺了一个更阔气的,嘴上说:“江湖儿女本该重义气轻生死的。”可银子却是一分一钱也没少花。
秦大爷在镇上包了间客栈,一连住到孙和尚烧三期,期间孙大公子谈论些孙和尚近年来的事。
孙大公子说:“家父自归隐田园便少出家门,更少与昔日江湖朋友聚首。倒是偶有三两个来拜访的,却也只是匆匆。”
秦大爷说:“贤侄可袭得令尊一身本事。”
孙钟离脸一红,羞赧的说道:“家父常说武艺再高也不如远离江湖安全,所以我也只是练些强身健体的,连走江湖耍枪棒的也不及。”
秦大爷说:“我兄弟这也是大彻大悟。你要体谅他的良苦用心。”
孙钟离淡然的说:“耕读传家悠然自得,江湖?”然后摇摇头,不言语了。
三期过后,秦大爷告别,本想带孙钟离出去见见世面,可终归不合时宜。于是留下三枚自己镖局的信物,一者若是有了危难或许能保一条性命,二者是将孙钟离认作自己人,也算是告慰兄弟的在天之灵。
然而除了服丧满三年后孙钟离带弟弟孙无害去拜过一回秦老爷子外,再无联系。
秦大爷的买卖也越做越大,名声越来越响,从秦大爷变成了秦老爷,秦老爷事务越来越多,很多事情也不能挂怀了。
六十大寿,宾客满蓬,老爷子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故人之子不期而至,秦老爷子更是喜出望外,命二公子秦仲闻陪着。
宴席由大公子秦伯望亲自主持,秦伯望在十年前徒手击败绿林七杀星后就已经声名鹊起,近年来武艺更是精进,名望也更大了。众宾客心知这秦家偌大产业,将来都是要秦大公子主持的。
酒至半酣,秦老爷子挽着孙钟离的手进了内堂叙旧。
孙钟离却忽然双膝跪倒,饱含泪水,让久经沙场处乱不惊的秦老爷也慌了一下。
孙钟离说道:“本是伯父甲子庆生,小侄如此唐突万望赎罪,只是事情不由得小侄不说。”
秦老爷子双手忙着托起孙钟离,说:“贤侄什么话但说无妨。”
孙钟离说:“家父是被人害死的!”
秦老爷子不由得“啊!”了一声,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孙和尚尸骨恐怕都烂了,再说出这句话,却是大大超出秦老爷子的意料,秦老爷忙问道:“话从何说起。”
孙钟离道:“自上次同无害来拜望伯父后一年,家母也病逝了,只剩下我两兄弟相依为命,凭力气吃饭却也饿不到。前几年弟弟娶亲重新修房子,挖出来一坛银子,想是家父当年埋下的,本来此事只有无兄弟俩知晓,可不知怎地,前一阵子有外人知道了,于是几次三番的来扰,我和弟弟决定搬家走人,可居然没等到,他一家就都给歹人害死了。”说罢,痛哭,叙旧平复了下,继续说道:“家里的房都被毁了,也没找到什么银子,我躲在暗处偷听那贼人说道‘也许孙和尚真的只是留下点银子’,料想家父当年的暴毙并非偶然而是人为,我孙家数条性命怎能如此不明不白的让人害了。”
秦老爷一脸正气的说:“报仇这事,包在秦某人身上。”
孙钟离再次跪拜说道:“伯父大恩小侄没齿不忘,我也知道自己人单力薄难成大事,没奈何只得来请伯父主持公道。我暗中跟踪行凶领头的,他见了一个人,听声音正是家父在时来拜访过的。”
秦老爷问道:“是谁?”
“正是那画中人。”
秦老爷大惊,忙命管家从礼品堆中取过画来,展开了,只见画中粗布短褐一男子,依山傍水在垂钓。寥寥几笔,人物山水都栩栩如生。旁边既无题字也无落款。
秦老爷子不由得大吃一惊,忙叫人将画收了起来,问道:“这画,你是从何得来?”
孙钟离显然没料到一幅画会让秦老爷子吃惊,说道:“实不相瞒,这是家母留给我的,家父去世后家母整日郁郁,终于成疾,临终前一天趁无人在场,对我说我家后山上一座残破的关帝庙里藏着一幅家传的画,若是有一天家里生了变故,让我拿画去找画中人。可如今画中人竟然是害我一家的人,我怎能再去找他,所以前来拜见伯父。”
秦老爷子一时也捋不顺其中的关系,秦二公子上前问道:“爹,这画什么来由?”
秦老爷子默然不语,许久才说:“这画大有来由。”

二、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不知姓甚名谁,不知师承门派,约莫二十岁左右年纪,面如白玉、眼似秋月,五官端正、菱角分明,十指观心必是七窍玲珑,一袭白衣不惹半分尘埃,左手檀香扇、右手圣贤书、胯下的卢马,扇子翻转,数不尽的风流,的卢由缰,读不完的韵事。
一路迎来的都是给秦老爷祝寿回来的江湖人士,对白衣少年无不侧目而过、暗中称奇,那少年也不驻足也不侧目,一心一意的读着书,那白马也不惊慌也不避让,自顾自的向前走。
少年自言自语道:“众人皆庆生,唯我来吊丧。”言罢,摇头叹息。
马忽然停了。少年也不抬头,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两面是山最好剪径。”
半山处一虬髯大汉“哈哈”大笑,惊得鸦雀乱飞,催 编辑评语短篇不接受连载文章,故合为一篇发表,下半部退还。 一、贺礼
平安镖局大掌柜秦老爷子一甲子寿的时候,孙钟离送来一幅画作为贺礼。
孙钟离的父亲孙和尚同秦老爷子是八拜之交,在秦老爷子还是秦公子的时候两人就携手闯荡江湖十余载,尝尽了武林的险恶,也打响了自己的名号。后来秦少爷成了秦大爷,进镖局走趟子,有的稳定的职业。孙和尚不愿为人驱使,携着红颜知己钟离婵娟,归隐去了。俩人就此别过。过一年再聚首,俩人都将为人父,于是指腹为婚,却忽略了义结金兰的可能,结果秦夫人一连生了四个儿子,而孙夫人也生了三个,不过夭折了一个。
等老掌柜的过逝后,秦大爷当家、镖局更名“平安镖局”那年,秦家终于添了个千金。可这一年孙和尚忽然的死了。秦大爷千里奔丧,却终是错过了最后一面。孙夫人一身缟素,拭泪拜客,说夏日炎热,尸首不能够久存,不等大伯赶来就葬了,万望赎罪则个。
秦大爷悲从中来,说是自己来迟了,孙兄弟壮年不幸病疫实在是天妒英才,又回想两人当年闯荡江湖如何的逍遥自在,如何的快意恩仇,若何的江湖义气,而今天人相隔,真心痛心疾首。
这时孙钟离走进来叩首拜上,虽然才十三岁却甚是知礼,眉宇间英气渐成。
秦大爷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孙贤弟得此良子,实乃福分。”
孙钟离不卑不亢的回道:“伯父过奖,家父在时,常同小侄讲起伯父的豪情仗义,着实仰慕。”
拜祭了孙和尚的墓,秦大爷又花钱请人重新给修葺了一个更阔气的,嘴上说:“江湖儿女本该重义气轻生死的。”可银子却是一分一钱也没少花。
秦大爷在镇上包了间客栈,一连住到孙和尚烧三期,期间孙大公子谈论些孙和尚近年来的事。
孙大公子说:“家父自归隐田园便少出家门,更少与昔日江湖朋友聚首。倒是偶有三两个来拜访的,却也只是匆匆。”
秦大爷说:“贤侄可袭得令尊一身本事。”
孙钟离脸一红,羞赧的说道:“家父常说武艺再高也不如远离江湖安全,所以我也只是练些强身健体的,连走江湖耍枪棒的也不及。”
秦大爷说:“我兄弟这也是大彻大悟。你要体谅他的良苦用心。”
孙钟离淡然的说:“耕读传家悠然自得,江湖?”然后摇摇头,不言语了。
三期过后,秦大爷告别,本想带孙钟离出去见见世面,可终归不合时宜。于是留下三枚自己镖局的信物,一者若是有了危难或许能保一条性命,二者是将孙钟离认作自己人,也算是告慰兄弟的在天之灵。
然而除了服丧满三年后孙钟离带弟弟孙无害去拜过一回秦老爷子外,再无联系。
秦大爷的买卖也越做越大,名声越来越响,从秦大爷变成了秦老爷,秦老爷事务越来越多,很多事情也不能挂怀了。
六十大寿,宾客满蓬,老爷子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故人之子不期而至,秦老爷子更是喜出望外,命二公子秦仲闻陪着。
宴席由大公子秦伯望亲自主持,秦伯望在十年前徒手击败绿林七杀星后就已经声名鹊起,近年来武艺更是精进,名望也更大了。众宾客心知这秦家偌大产业,将来都是要秦大公子主持的。
酒至半酣,秦老爷子挽着孙钟离的手进了内堂叙旧。
孙钟离却忽然双膝跪倒,饱含泪水,让久经沙场处乱不惊的秦老爷也慌了一下。
孙钟离说道:“本是伯父甲子庆生,小侄如此唐突万望赎罪,只是事情不由得小侄不说。”
秦老爷子双手忙着托起孙钟离,说:“贤侄什么话但说无妨。”
孙钟离说:“家父是被人害死的!”
秦老爷子不由得“啊!”了一声,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孙和尚尸骨恐怕都烂了,再说出这句话,却是大大超出秦老爷子的意料,秦老爷忙问道:“话从何说起。”
孙钟离道:“自上次同无害来拜望伯父后一年,家母也病逝了,只剩下我两兄弟相依为命,凭力气吃饭却也饿不到。前几年弟弟娶亲重新修房子,挖出来一坛银子,想是家父当年埋下的,本来此事只有无兄弟俩知晓,可不知怎地,前一阵子有外人知道了,于是几次三番的来扰,我和弟弟决定搬家走人,可居然没等到,他一家就都给歹人害死了。”说罢,痛哭,叙旧平复了下,继续说道:“家里的房都被毁了,也没找到什么银子,我躲在暗处偷听那贼人说道‘也许孙和尚真的只是留下点银子’,料想家父当年的暴毙并非偶然而是人为,我孙家数条性命怎能如此不明不白的让人害了。”
秦老爷一脸正气的说:“报仇这事,包在秦某人身上。”
孙钟离再次跪拜说道:“伯父大恩小侄没齿不忘,我也知道自己人单力薄难成大事,没奈何只得来请伯父主持公道。我暗中跟踪行凶领头的,他见了一个人,听声音正是家父在时来拜访过的。”
秦老爷问道:“是谁?”
“正是那画中人。”
秦老爷大惊,忙命管家从礼品堆中取过画来,展开了,只见画中粗布短褐一男子,依山傍水在垂钓。寥寥几笔,人物山水都栩栩如生。旁边既无题字也无落款。
秦老爷子不由得大吃一惊,忙叫人将画收了起来,问道:“这画,你是从何得来?”
孙钟离显然没料到一幅画会让秦老爷子吃惊,说道:“实不相瞒,这是家母留给我的,家父去世后家母整日郁郁,终于成疾,临终前一天趁无人在场,对我说我家后山上一座残破的关帝庙里藏着一幅家传的画,若是有一天家里生了变故,让我拿画去找画中人。可如今画中人竟然是害我一家的人,我怎能再去找他,所以前来拜见伯父。”
秦老爷子一时也捋不顺其中的关系,秦二公子上前问道:“爹,这画什么来由?”
秦老爷子默然不语,许久才说:“这画大有来由。”

二、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不知姓甚名谁,不知师承门派,约莫二十岁左右年纪,面如白玉、眼似秋月,五官端正、菱角分明,十指观心必是七窍玲珑,一袭白衣不惹半分尘埃,左手檀香扇、右手圣贤书、胯下的卢马,扇子翻转,数不尽的风流,的卢由缰,读不完的韵事。
一路迎来的都是给秦老爷祝寿回来的江湖人士,对白衣少年无不侧目而过、暗中称奇,那少年也不驻足也不侧目,一心一意的读着书,那白马也不惊慌也不避让,自顾自的向前走。
少年自言自语道:“众人皆庆生,唯我来吊丧。”言罢,摇头叹息。
马忽然停了。少年也不抬头,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两面是山最好剪径。”
半山处一虬髯大汉“哈哈”大笑,惊得鸦雀乱飞,催 编辑评语短篇不接受连载文章,故合为一篇发表,下半部退还。 马近前道:“哪里来的俊俏书生。”
白衣少年收了书,拱手道:“小生读书一时入迷,竟也忘记了从何处来。”
大汉道:“原来是个书呆子,算我晦气还得跟你讲一遍此处的规矩。”
少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有规矩又坏了天性,这书也尽是矛盾,不知先生的规矩是‘成方圆’的还是‘坏天性’的。”
大汉怒道:“老子的规矩是活命的规矩:交财免灾。”
少年道:“看来书上说的‘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是欺骗我的了。四海之内有强人倒是真的。”
大汉又道:“老子不识字,听不得你的聒噪,我手里的刀你认不认得,若是认得,乖乖的交出钱财,留你条姓名去读孔圣人”
少年眉头微蹙,说:“《论语》我是读过的,想来先生也仰慕圣人大名,我手里的《礼记》先生想必是不认得的,若是认得就不会以此谋生了,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礼》曰:‘修身齐家治国’我劝先生还是放下这刀,先修身然后再齐家治国的好。”
大汉怒道:“老子在此谋生二十年,只有求生的和尚没有劝化的佛祖。”
少年道:“凡是皆有第一次,万物皆从一生出,今日你我就是萍水初逢,或许日后还有缘分,也罢,我就将这。。。”话未说完,大汉便不耐烦了,提刀纵马,意欲一刀结果了这个聒噪的书呆子,虽眼见他少年人才,却不能因为几句话就坏了自己的规矩。鬼头大刀刚举起头顶,大汉脸上就多了一物件,惊慌中抓在手里,竟是那少年的《礼记》,刚才只顾着要杀人,居然没看清这书生何时出的手,自己险些着了道。大汉又忿又怒,将手中的书摔下,却发现书生已经站在他马旁手边,左手轻轻的将他手腕一抓,大汉不觉的松了手,书便落在了书生的右手。书生退回马上,说:“我只想让你们认识认识,你何故要坏了他的清白。”
这一起一落的变故,大汉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惶恐中上下打量书生,心想,方才还是砧上刀俎,此刻沦为瓮中之鳖。这些年自认为江湖上少有敌手,没想到居然毫无还手之力的败在一个少年书生手上。想起过往刀下人对自己的苦苦哀求的情形,心想,今日自己难道也要如此,那还不如引颈成一快,十八年后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于是横着脖子闭上眼睛,表示认栽了。
却听得马蹄声擦肩而过,睁开眼看见手中多了本《礼记》,转过身,白衣少年竟然走了。
大汉拨马追赶,在后面朗声说道:“多谢少侠手下留情,敢问少侠大名,明日在江湖上也好提起少侠的恩情。”
白衣少年并不回话,那的卢马似乎依旧走的不疾不徐,可任凭大汉怎么追,还是差着三五丈的距离。大汉断定自己今日遇到了世外高人绝世奇才,更不敢松懈,只是将马鞭抽的更频繁了。
少年忽的停下,转身道:“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连最贵重的东西都给你了,是你不要的,却还不肯放过我。”
大汉不敢再认他做书呆子,讪讪说道:“少侠身怀绝技侯某平生罕见,今日多有冒犯,少侠竟连一句重话都没训诫,此等胸襟,侯在山我佩服的很。”
“原来是侯尊驾,不知别人托你找的画你找到了没有?”
侯在山听到这句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的确是有人开了很高的价钱托他找一幅画,可这等见不得人的买卖自觉进行的十分隐蔽,无关者只有天地更无六耳,怎么轻轻巧巧的就在这少年的嘴中问出来。这幅画又有着什么干系,侯在山没细想过,自然也不敢问这事情少年是如何知晓的,只是更觉得少年深不可测,只得回答道:“那人自称多年前遗失了画,如今打听到一点线索,可对方是归隐的强盗,自己老老实实生意人挣他不过,只好托我给寻回。”
少年听着,也不再问细节,只是看着侯在山,侯在山觉得这目光比自己经历过的所有可怕的刀光都锋利,于是继续说:“我们于是在一个夜里去了,可是主人似乎不在家,只有妻儿,我们将他家里里外外搜的仔仔细细,却根本没见到什么画卷,更别说是“垂钓”的,我们实在寻不着也就撤了,想来买家既然不敢自己明抢,那也就自然不敢得罪我们了。”侯在山想说“强盗”不在家,可是想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强盗,就改口说“主人不在家。”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
侯在山又说:“那女人是我手下人给砍了的,房子是买家提醒我们给拆了搜查的。”
白衣少年问道:“你可知那画什么来由?”
侯在山默然,表示不知。
白衣少年又问道:“这江湖上哪幅画最出名?”
侯在山恍然说:“我是个粗人,没什么见识,文人雅士眼中的名画我怕是说不出的,可江湖上最出名的画,当属钟离山庄的《归去来兮图》,据说此画藏着天大的秘密,所以常有人去滋扰,而钟离家又摸不出秘密,后来老庄主当着众英雄的面,给烧了。”
少年道:“却也是造福子孙的好法子。”
侯在山道:“可江湖上人都不信钟离老庄主真的忍心将画烧了,大家都背地里说他只不过是掩人耳目。”
少年问道:“你见过此画么?”
侯在山回答:“老庄主烧画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娃娃,这些传言不过是后来听得的,可江湖上只有传言,却再没有人说自己见过这画,想必是钟离老庄主真的将画给烧了。”
少年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既然今日你我见了也是缘分,劳烦你替我送两封信。”
侯在山一听少年是要不计前嫌,自己性命无虞,心下暗喜,爽快的应道:“但凭公子吩咐。”
少年抽出笔墨,笔走龙蛇,写了几个字,道:“送到平安镖局秦家。”
侯在山大惊,想起自己寻画的时候在那家发现了两枚秦家镖局的信物,想必是和秦家有些渊源,自己多年前也曾暗地里去别处山头劫过一回秦家的镖。今日偏偏让自己去秦家送信,难道是让自己去投罗网,可转念,眼前少侠要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又何必舍近求远。
少年看出侯在山的迟疑,说:“秦家有的忙了,不会理你这送信的。”
侯在山忙说:“刀山火海莫敢不从。那另一封呢?”
少年说:“也送到平安镖局,不过是给钟离无期的。两封信要同时送出。”
侯在山问:“公子确定钟离无期会在平安镖局?”
少年道:“古人云:天下熙熙皆为利去,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平安镖局的又何止钟离无期。你也不想知道信中写着什么?”
侯在山想,这是少年在试探自己,于是说:“侯某不敢。”
少年说:“看来壮士还是知礼的。不过我不单要 编辑评语短篇不接受连载文章,故合为一篇发表,下半部退还。 你知道,也要所有人知道,我要去盗画。”

三、画从何处来
秦家的确有的忙了。这几日明明暗暗来的江湖人不比秦老爷摆寿宴时的少,而寿宴时来的都是江湖朋友,如今来的却是三教九流、敌友混杂。
显然,孙钟离送给秦老爷一幅藏着秘密的画作贺礼的事不胫而走了。
秦老爷心下烦恼,他自然知道此画的来由,他同孙和尚闯荡江湖的时候,正是钟离山庄为这画头疼的时候,当时两人年轻气盛,也曾想去讨来揣摩揣摩。可如今自己年纪大了,只想让家里人多过点安稳日子的时候,画居然莫名其妙的到了自己手里。而且还在江湖上大肆传扬。
相同的遭遇让秦老爷子忽然有点敬佩起当年的钟离老庄主。可如今钟离老庄主早已故去,自己别说再烧一次画,就是把这偌大产业都给烧了,恐怕也无法让江湖人相信了。
孙钟离眼见秦老爷子眉头紧锁,问道:“伯父为何心烦。”
秦老爷顾念故人之情,又不能道出原委,只说:“江湖上总有许多的事。”
孙钟离又问:“这几日来了许多客人,却不像是祝寿来迟了的。”
秦老爷子苦笑说:“不像。”
这时秦家大小姐开口道:“我爹爹忧心,还不是因为你的那幅画。”
秦老爷怒道:“休得胡言。”
秦姑娘说:“谁胡说了,我都听四哥哥跟我说了,没来由的拿了一幅也不知是真是假的画来求爹爹你给他报仇。”
这倒也是秦老爷子的心里话,可结拜誓言犹在耳畔,血海深仇又怎能袖手旁观。
孙钟离闻听此言,双膝跪倒,说:“小侄唐突,只顾报仇,带了一枚镖一幅画就来了,简直异想天开,反而打扰了伯父家的安宁,如今不如我一人抱这画走上街去,是生是死也一个人扛着。”这“一枚镖”正是平安镖局的信物,也是秦老爷子的一个承诺,这句话听似是孙钟离吃不得秦姑娘的羞辱,单更像是在激秦老爷子。秦家在江湖这么大的威名,居然连故人之子都保护不了,居然连一幅画都不敢收,实在是该关门大吉免得贻笑大方。
秦姑娘还想开口,秦伯望说:“五妹住嘴。”秦姑娘不怕父亲,但从小就怕大哥,虽然眼中含怒,就真的将话咽回去了。
秦老爷子心想,今日秦家得了画的消息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纵然孙钟离真的将画拿走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让江湖人耻笑自己胆小怯懦不顾义气。事关重大,秦老爷子命管家把其余三个儿子找来,连同屋子里原有的秦伯望、孙钟离和小女儿秦明月七个人,管家出去关上门,秦老爷子开口说:“这幅画有好大的来由。而与它关系最近的,就是贤侄你了。”
众人将目光转向孙钟离。孙钟离疑惑的看着众人。
秦老爷子继续说:“你姓孙名钟离,这钟离是你母亲的姓,你母亲的娘家正是赫赫有名的钟离山庄。你自小隐居,不闻江湖上的事也是正常。”
“啊?”孙钟离显然也吃了一惊,说:“双亲在时从未同小侄讲过这些,我虽知父亲曾入江湖,可他从不许我多问,只要我读书种地。”
秦老爷子说:“江湖险恶,孙兄弟也是为你好。这幅《归去来兮图》也正是钟离家的,这画原是前朝宫中传出来的,不知怎的到了钟离家手中,世代相传。后来有人登门造访,说想重金求购此画。若是料到后来的变故,我想当年钟离老庄主也算赔钱也会把画给送出门。可是若是真送了,也就不会有贤侄你了。”
秦明月心思敏捷,说:“难不成盗画不成偷心却成了?”
秦老爷子说:“孙兄弟当年玉树临风,是江湖俊杰,芳心暗许的闺秀大有人在,只是对钟离妹子痴了情。两人也是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
秦明月拍手称道:“这倒是个有趣的故事。”
三公子秦叔问道:“小妹你别打岔。”
秦明月扮了个鬼脸,便也不再说话了。继续听秦老爷讲到:“其实此画内容并不是陶五柳《归去来兮图》的故事,而是《太公垂钓图》,传言得此画犹如得姜太公辅佐一般,前朝灭国前转移了很多珍宝,这画就是之一,只是《太公垂钓图》太过显眼,于是挂了《归去来兮图》的名号来掩人耳目,而登门求画的正是前朝后裔,于是江湖人皆相信《归去来兮图》能开朝立代,反倒是忘记了《太公垂钓图》这个名字。”
秦明月道:“爹爹见过此画?”
秦老爷子说:“这还是托了孙兄弟的福,此画正是钟离妹子偷借给我们看的。没过多久,钟离老庄主就邀了众人,然后出其不意的将画给烧了。”
秦伯望问道:“那现在爹爹打算如何处置此画。”
孙钟离道:“莫不如我们仔细钻研,看看这画到底有什么蹊跷。若是真能开朝立代青史留名也是不枉此生。”
秦伯望道:“贤弟此言差矣,我等江湖中人快意恩仇,做不惯皇帝也治不了国家,何况如今天下太平,怎能大动干戈。再者,令外公何等英雄,对于画中乾坤也毫无头绪,反而被人惦记,家中不得安宁,丢了许多性命,最终不得不烧画了事,甚至连仇都一笔勾销。可此画怎么又出现了呢?”
秦老爷子说:“钟离妹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丹青妙笔更是世间少有,想来临摹一幅毫不困难。”
秦大少爷又问道:“那这画是真是假?”
秦老爷说:“纸是旧的,笔迹也是行家笔迹,我虽同画有过一面之缘,却也时间紧迫,容不得仔细,再者如果真是藏着皇家秘密也可能并不是名家绘画。”
“可江湖中人都相信我们得了真画。”
秦老爷子苦笑,向孙钟离问道:“你说这画中人就是拜访过你父亲的人?”
孙钟离说:“正是。我当日去关帝庙里取了画,打开见画中人似曾相识,仔细回想,正是当年拜访过家父的,只是不知姓名,但音容都记忆的格外清晰。”
秦二公子问:“爹爹认识此人么?”
秦老爷说:“认得,正是钟离老庄主。”
众人一惊。秦伯望说:“那这画该是赝品了,此画年纪远远早于老钟离庄主,前人又怎会画出后人的模样。”
秦老爷子摇头说:“孙贤侄所说的是拜访过孙兄弟的人,钟离老庄主和此画中人确实有几分相似,但并不能认作是同一人,不过孙贤侄说画上人拜访过我那兄弟,想必是误认了。”
这时管家敲门进来,不慌不忙的说:“老爷,城里今天又来了十三位江湖人,分住在‘悦来’‘同泰’‘迎客’三家客栈,多半也是冲着画来的,别的人倒是不打紧,钟离山庄二当家的也来了。”
孙钟离听闻不觉得暗中佩服秦家的消息如此灵通。
编辑评语短篇不接受连载文章,故合为一篇发表,下半部退还。 秦老爷说:“此画同钟离山庄有莫大关系,钟离家来人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于是吩咐道:“伯望,仲闻,你俩带我的帖子去拜会一下钟离无期,还有山东鲁帮主,河北季先生,洛阳易掌门,四川唐公子,邀他们明日来做客。”伯望、仲闻领命去了。
秦老爷又说:“叔问,你同管家会一会其它来的人,不可鲁莽,不可缺了礼数,拿不准的事多向林伯请教。”秦叔问领命,管家林老伯看着秦老爷,说:“老爷这是要?”
秦老爷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林老伯说:“老爷无需多虑,这画如果连咱们秦家留不住的话,谁也不敢接。他们多半是来看热闹的。”说完转身去了。
四公子秦季业问:“爹爹,吩咐我做点什么?”
秦老爷说:“看好你妹妹,这两天人多眼杂,让她别到处闯祸。”
秦明月道:“我那里闯祸了。”本想再调皮一番,但觉得不合时宜,就也离开了。
孙钟离见众人皆走了,向秦老爷望去,问:“伯父,小侄斗胆,愿为你分担些什么。”
秦老也问:“钟离,这么多年,你可曾与母舅家来往?”
孙钟离道:“便是连娘舅是谁也不知,何谈的来往。”
秦老爷子想,既然钟离老庄主拜会过孙和尚,那么钟离兄弟就很可能也知道孙和尚归隐的地方,于是又问:“那你舅舅可曾找过你们?”
孙钟离说:“好像是有的,父亲过世后倒是来过两个人,不过我母亲让我出去打酒招呼客人,回来后客人就离开了。”
秦老爷说:“你家中遭变故,侥幸逃脱,可恐怕还有人暗中打你的主意,为防不测,这几日你就随在我身边好了。”
四、迎客
侯在山怀里揣着信,想,送信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人都知道自己还能全身而退,秦家耳目甚是聪明,若是未等信送的,先得了“盗画”的消息,自己反而被当场捉了可是大大的不妙。钟离二当家的已经来了城里,可既然公子吩咐在秦家时再交信那必然有用意。
正在房中思量,此时,小二叩门进来,说:“打扰大老爷,有人转给你一封信。”
侯在山心想“老子就是来送信的,结果自己的信还未送出就收到别人的信。”但是转念想可能是白衣公子转给自己的,就接过信来,命小二出去后,匆忙打开,却是秦家的帖子:侯兄途径此处,秦某略备薄酒稍尽地主之谊,三日后秦府拱手相迎。落款“秦”
侯在山想,什么“途经此地”,老子就是为你来的。还好风声没放出去,不然现在可能就被逮了,被杀了也说不定,可是白衣公子吩咐的事若是做不到,那自己也太言而无信了。想来我一个人也不在秦老爷的眼里,这几日城中江湖人络绎踏来,都是冲着画来的,秦老爷开门迎客,倒也坦诚,但多半是无可奈何。我索性到时将信拜上,那自是江湖皆知,而我一口要定自己只是被迫,想来他不会在众英雄面前同我翻旧账,而我到时候先来个脚底抹油,在场的仇家也定然抓不着。
秦叔问同林管家回来复命,说:“山西左堂主、河南黑风白凤夫妇、太原成公子、辽东郑屠夫、闻家双雄等是当面拜会的,还有前几日给老爷拜寿的,回去途中听闻此事又折了回来,我就当面邀请了。其余人等要么没什么交情,要么没什么名望只是转了帖子。”
秦老爷点头,这时秦二公子回来,说:“爹爹,我和大哥按您的吩咐逐一拜会了客人,其余人倒是客气,有说来庆贺,有说来访友,季先生说是来瞧打架的倒也符合他的脾气,只不过钟离二当家的冷言冷语,似乎心有不满。”
秦老爷问:“钟离二当家的带了多少人?”
秦仲闻说:“只一个下人。大哥命人照看一举一动。进门时碰见四弟说小妹耍了脾气,就命我来复命,他同四弟去了。”
秦老爷点点头,一摆手,众人皆退了。

钟离无期在客栈中也是思绪如潮,这《归去来兮图》当年本是我钟离家的,而且明明已被父亲给亲手烧了,如今居然又冒出一幅来,这不是当众说自己父亲“偷梁换柱言而无信”么,而且他自己当年也不赞同父亲烧了画,总掂量着能从中悟出什么门道好建立一番大功绩,今日风声又起,而且自己得了消息说那画居然是真的,即便画是假的也要同秦家算算旧账。当年秦田川与孙和尚夜行钟离山庄,虽然未得手,孙和尚却在夺路中遇见了三妹,花言巧语的竟然哄的三妹跟他远走天涯,甚至是这画也是三妹给掉的包。如今孙和尚死了,可这账不能就这么勾了。三日后定要向秦家讨个说法。正思量间,有人敲门,下人轻声问:“谁?”,来者也不说话,从门缝塞进一个字条,再开门,不见了踪影。钟离无期看过字条,恨恨的说:“怪不得会开门迎客。”

秦家大小姐的脾气耍起了可是谁都难哄的,自己是掌上明珠任谁也不敢得罪,只因为四哥哥忙着准备些迎客的事物不陪她玩耍,还说她发现了奸细是在胡闹就说哥哥欺负她,而且爹爹已经吩咐他的是看好自己不闯祸,他却去做别的。大嫂嫂笑说:“小妹如此活泼,将来到了婆家婆婆定是欢喜。”
秦明月明知是反话,却说:“那是自然,嫂子却也甚是得我娘欢心的,想必也是活泼的缘故。”
二嫂笑说:“小妹如此聪明美貌贤良淑德,也不知是哪个积善行德人家的公子能得青眼。”
秦明月说:“我看是聪明美貌是真的,可贤良淑德那些‘人’,我却只闻其名未尝面会。至于是不是积德行善人家,更是无从谈起,我看多半是做了坏事。”
这时丫鬟小翠跑进来说:“少爷、少爷不好了,大少爷来了。”原来秦明月见哥哥们都舞枪弄棒好不威风,自己也想学,偏偏父亲以“女儿家该学女红”为借口给回绝了,她心中不平,便让小翠管自己也叫“少爷”。
一听大哥来了,秦明月的气势就消去了一半,嘴里嘟囔道:“定是四哥哥又把这‘李天王托的塔’给请来了,他来了又能怎样。”
秦伯望大步进屋,后面跟着秦季业,妻子秦王氏和弟妹甄氏都站了起来,王氏柔声道:“女孩子家的闺房你也不先敲了门再进。”
秦伯望说:“小翠不是替我通知了,再说,她哪里像个安分的大家闺秀,整日就只玩闹,我问你今日为何耍脾气?”
秦明月知道四哥哥早已将原委说了,自己想胡乱编一个也不成,于是说:“我发现了个奸细,四哥哥硬是不让我去追,还说我胡闹。”
秦伯望说:“这几日江湖人士众多,脾气行为怪异的都大有人在,你若是贸然将人认作是奸细去抓,一是生出 编辑评语短篇不接受连载文章,故合为一篇发表,下半部退还。 许多是非,二是你也不安全。”
秦明月说:“那就让他在咱们家胡作非为了?”她虽然知道没有人敢在秦家胡作非为,那人也没有胡作非为,可还是这么说,来博得秦伯望的赞同。
秦伯望说:“谁敢在这里胡作非为。”
王氏说:“这几日人多事杂,想要浑水摸鱼的大有人在,或许小妹真的发现蛛丝马迹了也未可知,小妹你看见了什么?”
秦明月说:“就是,我看见一个下人打扮的人慌慌张张的,正向逮了问个明白,却被四哥哥给耽误了,跟他说,他还说我胡闹。爹爹让他看好我不让我胡闹,他不看着我还说我胡闹,我胡闹也是他失职。”
秦季业笑说:“也许慌慌张张的是急着去厕所。”
秦明月说:“那就不该东张西望,而且方向也不对,还是生面孔,总之很是可疑。”
秦季业见她说的煞有其事,也不敢断定就是多虑,说:“是我的不是,给秦五公子赔不是了。”
秦伯望说:“好了,这件事我会同爹爹说的,到时候记你大功一件。四弟,你让未走镖的镖师们都仔细巡视。”
五、客至
待到第三日一早,山东鲁帮主就带着两个徒弟登门造访,然后洛阳易掌门也来了,黑风白凤、闻家双雄、四川唐公子等人无一爽约,侯在山也混迹其中,河北季先生脾气古怪,有门不走非越墙而入,秦老爷子也只是笑笑,拱手相迎。只是钟离二当家的却迟迟未现身。
孙钟离悄声问道:“既然我外公烧了画的事武林皆知,我舅舅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秦伯望说:“既然千里迢迢的来了,就没有不露面的道理。”
果然,在日头将正时分,钟离二当家的带着一个下人来了。那下人脸上自左向右贯穿着一道疤痕,刚刚愈合甚是可怖,所以带着一顶斗笠好遮掩些。
分宾主落座,主位秦老爷子坐在中间,后面四个儿子,管家站在秦老爷子旁边。客人中,按江湖身份名望落座。
秦老爷款款起身,说:“各位江湖朋友今日大驾光临,秦某人不胜感激,秦某人近日偶然得到一幅画,想必各位也知晓了,老朽眼拙,不辨真伪,所以要烦各位朋友一同来辨别。”
季先生先开了口:“秦老爷子话说的甚是客气,其实心中必然不是这么想的,大家都是正人君子,说话总是文绉绉,我季瘸子向来是得罪人的,今天凡是来的都是知道画来历的。”
后面有人附和说:“就是,就是。还是先把画拿上来吧。”
秦老爷说:“季先生快人快语,但既然大家都知道这画关系重大,所以老朽也不敢轻易就将画置于光天化日之下。”
钟离二当家冷言冷语问道:“那秦老爷子是要我们先沐浴更衣焚香叩首了再将画请出来了?”
秦老爷说:“二当家的玩笑了,只是这画本就是易毁坏之物,稍有不慎,岂不是老朽的罪过。”
二当家的说:“我对画没什么兴趣,众人皆知,家父当年在天下英雄面前亲手烧了此画,今日秦老爷自称得了此画,我总得来瞧瞧,好给家父一个交代。”
秦老爷说:“当年钟离老庄主焚烧此画之时我也是亲历者,自然知晓,老朽也万万不敢在天下人面前亵渎钟离老庄主的声誉,况且此画来的蹊跷,多半是赝品。”
钟离无期冷笑道:“一句‘来的蹊跷’就想将自己手上的血擦得干干净净?这也未免将在座的都当作瞎子了。秦老爷最好还是说说怎么个蹊跷法让大伙听听。”
秦老爷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早料到如果真的是钟离家的人打劫了孙氏兄弟,那么他自然会将这笔账栽赃到得了画的人头上。侯在山额头惊出冷汗来,这杀人的刀却是他挥下去的。秦老爷开口道:“天下皆知我有一位八拜之交的兄弟,当年我两人携手闯荡江湖,后来我拿兄弟厌倦江湖纷争,归隐去了。”
底下有老江湖人士应声道:“孙和尚的大名我等虽是老糊涂了却也还记得。”
秦老爷子一笑,继续说:“自打我那兄弟归隐后,果然再不问江湖,后来不幸离世,留下孤儿寡母,这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可就在前一段时间,竟有受人指使的土匪劫了我那两个侄儿家中,杀人放火,为的竟是此画,我那小侄儿不幸罹难,大侄儿依照他母亲当年遗言,去别处取出此画,带来让我为其报灭门之仇。”
钟离无期道:“他母亲的遗言真的是来寻你?”
秦老爷不知钟离无期是真的知道遗言是“寻找画中人”还是在诈自己,于是说:“钟离妹子虽然被逐出家门,但遗言的确是带此画去寻找钟离老庄主,只是不想后来老庄主也逝去了?”
钟离无期朗声说:“那就该来我山庄寻找新庄主!”
秦老爷子说:“娘亲舅大,按理说也是该去你钟离山庄,可孙贤侄说山庄路途遥远恐遭不测,便来了我这里。”
钟离无期道:“你这里就不远了?你这平安镖局里就真的平安了?我那钟离山庄就出歹人了?若是我那外甥怕出意外来托镖,你平安镖局就应该将画给护送到钟离山庄。”
秦老爷子心中不悦,本来孙钟离是怀疑幕后凶手就是钟离家,自己已经点到,没想到钟离无期还是苦苦不饶人,虽然这画自己也不愿接手,但一者兄弟后人的性命平白被人夺去,他钟离山庄有头号嫌疑,二者此刻天下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若是就这么将画交出去那就表示平安镖局怕了他钟离山庄,于是正色道:“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首先要查明凶手才好。”
钟离无期冷笑道:“贼喊捉贼说的恐怕就是秦先生你了。”
秦老爷子不疾不徐的说:“清者自清,我秦田川岂是任人栽赃的人?”
钟离无期道:“既然我那外甥就在此间作客,何不与众人见上一见。”
秦老爷子心想孙钟离本不是江湖人,却跟着件事扯上关系,难免有人会打他的主意,更有可能歹人谎报给钟离无期说没留下活口,所以钟离无期才会如此有恃无恐。但此时无可奈何,跟管家耳语了几句。不一时,管家回来,低声说:“孙钟离不见了,钟离家的来了许多高手围在院外。”
秦老爷子不由得脸上变了色,自己将孙钟离留在身边说是怕遭人黑手,其实还一个计较的就是怕万一没了孙钟离自己就变成空口无凭了。四个儿子也面露惊慌。秦伯望起身说:“我再去找找。”
钟离无期冷笑道:“秦老爷这戏想要唱到什么时候?我今天带来一个人,不知你认不认得?”说罢,身后站出来一个人,正是脸上带刀疤的下人,那人扯去斗笠,上前朗声道:“一晃十余年不见,不知秦伯伯是否还认得无害?”
此人正是被孙钟离称作死于强 编辑评语短篇不接受连载文章,故合为一篇发表,下半部退还。 盗手中的孙无害。秦田川不知该喜该惊,上前道:“你哥哥跟我将你丧命歹人之手,原来你也逃过一劫真是造化。”
孙无害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恐怕我逃过一劫是让伯父失望了。至于那画,抢去了也就抢去了,何苦还不放过我兄弟二人,而我大哥更是惨遭毒手,我这脸上也留下这伤疤。秦伯伯,为了这幅画你连当年我爹爹的结拜之情都不顾了,我爹爹当年真的是病死的么?你夜里能睡的安稳么?”
秦田川说:“现在恐怕要我找来孙钟离当面对峙了。”
后面的江湖人一阵哗然,唯独侯在山坐立难安,忽然站起身来,走出人群,说:“两位老先生不要为画而争执了,这画,我恩公今日就要盗去了。”说罢纵身想逃,可这在座高手是何等的眼疾手快,鲁帮主飞出的龙头杖眼看就打在侯在山的阳关穴上,忽然被一粒石子大落,侯在山趁机跃出墙去,一挥手,两封信便分别直直的飞向秦田川和钟离无期。
两人打开信,却是一样的内容:今日盗画。
秦老爷子心中不知喜忧,一边命人去捉侯在山,一边让秦仲闻和秦叔问带人去护住画卷。钟离无期心中却也是大惊,难不成另一卷真画在自己手中这件事被人发觉了,那可真是糟糕的不得了?

六、盗画
外面这么大的热闹,最爱凑热闹的秦大小姐却没去参与,定然是遇见了更让她愿意花时间做的事,或者是更愿意花时间见的人。
她一大早本来已经去会场了,转了一大圈撞见了秦伯望,于是自己被撵了回来,她想回来呆会再偷偷溜去,刚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的屋子中竟然坐着一个人。
秦大小姐见这人一身白衣,书生打扮,手中捧着本书,埋头看着,看他身子瘦弱,料想没什么力气,便壮了胆子,问道:“哪里来的小书生。”
那书生抬头,正是要盗画的白衣少年,少年见了秦大小姐,慌慌张张的站起身,赔礼道:“小生读书一时入迷,竟忘了是从何处来,误闯了姑娘的闺房,甚是失礼,甚是失礼,望姑娘勿怪。”
秦大小姐此时见了白衣少年的脸庞,觉得五官比自己的似乎还要精致一些,心中生出了些许欢喜,道:“看你年纪应该是长我两岁,怎么还是稀里糊涂的。”
书生道:“为书痴迷不悟倒也不算是糊涂,若是有人陷入了名利的圈套中执迷不悔那才是真的糊涂。”
秦大小姐笑说:“你说的是外面那些人?”
书生道:“我说的是床底下的人。”说罢叹息道:“古人买椟还珠被耻笑千年,今有人舍去安稳自在却用尽心机的追逐权力地位,比起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床下藏着的,正是孙钟离。孙钟离本来是想离开平安镖局的,可刚要走就似乎被人给盯上了,说是似乎是因为他根本没看见是什么人在跟踪他,惊骇之下,躲到了秦大小姐的床底下,心想,若是秦田川搞的鬼,自己就绑了她女儿,况且秦家危在旦夕,只要等外面动起手来,就没有人会顾及到自己了。
没想到一个呆头呆脑的书生也闯了进来,而且“之乎者也”的读了几页的书。反正自己哪里都是躲,有个呆书生作掩护反而更好。可没想到,书生似乎早就看到了自己的行踪,甚至于似乎知道自己的计划。
秦大小姐说:“床底下藏着人?”
书生说:“许是没有,我都读了一章书了也没听见里面有动静。”
秦大小姐笑说:“你读起书来,便是自己哪里来的都忘记了,怎么还能注意到别的地方。”
书生笑说:“姑娘提醒的是。外面情况如何了?”
秦大小姐一脸不满的说:“人都落座了,偏偏这个时候把我撵了回来,说是不方便抛头露面。”
书生说:“那你想不想知道外面会说些什么?”
秦大小姐说:“难道你是顺风耳?”
书生道:“书上说:‘心静则耳目聪明’,我可以试着听上一听。”说罢,有模有样的闭了眼睛。秦明月便眼睛也不眨的看着书生,心想,这人可真有趣。书生过了片刻才睁开眼睛,说:“外面要吵起来了。”
秦明月说:“那可不太好,我大哥哥脾气倔强,若是吵的不可开交,动起手来,可是凶的很。”
书生道:“难得姑娘好心肠,只是这平安镖局此时也不平安啊。”
秦明月本来从没想过有人敢打平安镖局的主意,可此时竟觉得书生说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只听书生说:“钟离山庄离此千里之遥,竟也经不住鼓动诱惑,兴师动众跋山涉水的赏这水中月、采那镜中花,最终只是为人做的嫁衣裳,实在是利令智昏,辱没声誉,可笑、可笑。”
秦明月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书生慢条斯理的说:“孙家大公子口中的二公子遭遇横祸,自己装作不知旧事,只遵照遗命,抱着画来求故人给主持公道,却又暗地里将消息传的天下皆知,一是提防你爹爹吞了这画,更是要让着平安镖局送到风口浪尖。”
秦明月说:“我爹爹对着画愁还愁不及,哪有心思吞了他的画。”
书生道:“朝菌不知夕晖,蟪蛄不知春秋,小人眼中无君子也是情理之中。”
秦明月似懂非懂还是点了头。
书生又道:“可孙家二公子口中大公子命丧歹人之手,仇人正是夺了上卷画的平安镖局,而此刻自己拱手奉上下卷画,愿意用画换得报仇雪恨。”
秦明月说:“这就好比是给了饥饿中的人半个馒头,在告诉他另半个馒头的下落,再远,那人也要去找到。”
书生说:“姑娘的比喻深入浅出,实在精妙。”
秦明月道:“可如果钟离山庄不上当呢?”
白衣书生道:“那只怕消息会变成‘平安镖局的画只是明修栈道,钟离山庄的画才是暗度陈仓’,这样一来,钟离山庄当年的危机就将重现。”
“可到底哪幅画是真的呢?”秦明月问道。
书生答道:“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那钟离家的两个老头又不是傻子,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道理自然谁都明白,可他们是太小瞧孙家兄弟了,其实这孙家家传的‘大悲’‘大喜’两套功夫,若是融会贯通了,便是钟离家的‘天雷地火剑法’也未必能胜一筹。”
秦明月道:“这‘大悲’‘大喜’什么的,我可没听过。”
书生道:“当年赫赫有名的悲喜居士生时何等风光,可还是躲不过阴谋诡计、逃不脱黄土埋骨,只留下襁褓中的孩儿成了苦命的和尚。”
孙钟离此刻只觉得这书生近乎是妖,竟知道更深的渊源,那襁褓中的孩儿正是后来他的父亲孙和尚,后来当年管家 编辑评语短篇不接受连载文章,故合为一篇发表,下半部退还。 寻得孙和尚,告知身世,孙和尚寻回‘大悲’‘大喜’两套功夫却为避人耳目将功夫拆的似是而非,却将真正的心法传给了两个儿子,孙钟离以为世上人早就忘记了悲喜居士,更忘记了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却没想到被一个弱冠年纪的书生给倒出原委。
秦明月道:“哪是谁害了他呢?”
书生摇头说:“你说这两杯酒,你在一杯里放了毒并将它递给别人,自己喝下无毒的却中毒死了,算是谁害死的呢?”
秦明月说:“那倒是不能太怪钟离家的了。”
书生大笑:“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不过孙钟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报仇不成,却迷上了钟离家的三小姐,其实这世间的因果缘分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秦明月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书生道:“孙和尚放下了仇恨,可他的儿子却还想着重振当年悲喜居士的威名,居然利用起母亲闲暇时临摹的画卷,设计出了借刀杀人的计策。”
秦明月道:“那可是糟糕的很,可你只是空口无凭,而且还是个文弱书生,他们不会信你的。”
书生笑道:“姑娘又是一语中的,所以我只将故事讲给姑娘你一个人听。”
秦明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书生道:“我要去盗画。”
秦明月摇摇头,道:“我家藏宝阁机关重重,而且想要进去必须经过我爹爹的书房,想要进去难上加难。”
书生笑道:“姑娘可是不知不觉中透露了藏画的地方。”
秦明月不服气的说:“若是真有盗画的本事自然早就知道了藏宝阁的位置。”
书生说:“后面的话孙兄不方便听了,还是回头是岸的好。”
孙钟离见事已至此,再藏下去也有失身份,一招“平地青云”,从床底移出身来。冷眼瞧着书生,道:“公子知道的事倒是不少,只是不知手上的功夫比不比嘴上的功夫厉害。”一言未毕左手‘大悲’右手‘大喜’双掌齐出。
书生依旧坐着,摇头道:“君已病入膏肓为何还讳疾忌医。”眨眼间手中一柄檀香扇竟封了孙钟离十二种变化的可能。书生只防不攻,每一招每一式都似乎是漫不经心却都恰到好处。来来回回十余招,孙钟离竟连少年的衣襟都为沾着。
孙钟离想起自己花费无数心血的精心设计,瞒过了消息灵通的钟离山庄和平安镖局,却被一个书生给看穿,而自己欲杀人灭口也是不可能,眼看着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竟成了一枕黄粱,不由得急火攻心,一口血涌了上来,书生道:“小姐的桌上染了血可不吉利,出去之后你且好自为之吧。”说罢,一把扣住孙钟离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掷了出去。那门似有灵通一般一开一合。
秦明月看的目瞪口呆,许久才缓过神来,道:“你可真厉害。”
书生拱手说:“姑娘过奖。”
秦明月道:“那我父亲手中的是真画还是假画?”
书生道:“从来就没有过真画,所有的传言不过是孙和尚杜撰出来的,他本想利用江湖人的贪念攻破钟离山庄,所以他对画的在意不过是装装样子,后来钟离老庄主焚了画卷,他也遇见了红颜,报仇的心思就弱了,可是没想到他的两个儿子居然又卷土重来。”
“可是你盗走画之后再有传言该如何是好?”
白衣少年说:“既然所有人都相信这画中有秘密,那我就莫不如给他按上一个秘密。”
“然后所有人就都知道真画在你的手中,秘密也被你识破,即便再有人谣传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少年道:“天下谣言花样极多,有怎么会集中在一幅画上,可若是世人皆能少做非分之想,也就不会上当受骗了。其实这世间的名利就如同此画的秘密一样,根本就是杜撰出来迷惑人的,世人也都被蒙了心智,便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围着一个臭蛋没了命的转。”
秦明月道:“公子如何才能让人相信画被你盗去了?”
书生道:“钟离无期手中的画远在钟离山庄大当家的钟离无涯手中,而令尊大人手中的画也在层层保护之中,只是他们手中的画都没有秘密可言,而我手中的画却是暗藏乾坤。”
秦明月好奇的问:“什么乾坤?”
“遇了水的话,便成了另一番图像。这样一来,钟离无期势必也信了,天下人也信了,所有的干戈也都因为无意义而消弭于无形。”
秦明月关切的问道:“那些你势必会纠缠你,你改如何是好?”
书生笑道:“没有人知我姓名来历,我若要离开也必然无人能留住,他们虽觉得怅然若失,实则是失去许多空欢喜。城外狮子桥旁,我的白马正在等着我,外面侯在山要递我的信了,为了不误了他性命,我得走了。”

七、君往何处去
狮子桥旁桃李成行,白衣书生飘然而至,桥下白马旁站着的正是秦家大小姐秦家五公子秦明月,看见书生,秦明月笑了起来大声道:“你一离开我就跑出来啦,你的马甚是好玩,居然连花都吃。”
书生道:“它平日倒也是脾气很大的,连我都得待之以礼。”
秦明月道:“想必你是成功了。”
书生道:“可惜我只能盗去有形之物却不能盗去世人心中的追名逐利之心、虚伪冷酷之情。”
秦明月道:“那我得谢谢你救了我平安镖局上上下下,自然也包括我。”
书生道:“救人于危难本是读书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秦明月想了想,柔声问道:“那你叫什么?”
书生说:“姓名甚是无关紧要,若非要有,那就以这李树为姓,以我衣色为名好啦,诗云‘事了拂衣去’,我该就此别过了。”说罢纵身上马,翩然离去。
秦明月怅然,向着背影喊到:“你要去哪里?”
书生答曰:“只此天地间。”
秦明月又问:“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
书生的话音飘然而至:“有缘总会再见。”
秦明月心中失落,许久,低声的问道:“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
全文完 编辑评语短篇不接受连载文章,故合为一篇发表,下半部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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