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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9/14

10万个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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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呀嘛二郎山呀高呀嘛高万丈,古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
梅老三唱着这歌儿用原始的铁镐、钢钎、炸药打石头,放炮,开山筑公路建铁路。转战到L.B工务段,娘肚子带来的高血压让他40岁那年受到照顾在丁德勤手下作了库管。
丁德勤特别注意库房这两天的新动向。各个年代要想暴发,赌博的筹码不同;现时兴赌股票、彩票、房地产,红色政权建立前兴赌脑袋,以后兴赌政治(即整人害人)。丁德勤原也是普通的炮工,靠揭发重大反革命嫌疑混到了个工段长。
这梅老三今夜又约了伙房胡萝卜来库房……丁德勤想:只要有越轨行为,我就抓个现场。嘿……丁德勤太想再有机会立功了。在机务段干了六、七年,他想再有立功表现就能调到机关,然后局长,然后……
嘿嘿,守了两天,终于有了动作。梅老三在凳子上坐不住了,站了起来,转了一圈,坐在了胡萝卜身旁,说了什么勾引的话吧,哈,抬手了……丁德勤全神贯注,屏气凝神。心想:只要上床,不管成没成事,老子就冲进去……这两年政治斗争没那么“你死我活了”,要立个功也真不容易,准军事化的铁路局野外工作乱搞两性关系倒时有发生,上面也还认真追究。
怎么?梅老三又站了起来……丁德勤有点失望。他竖起耳朵听梅老三和胡萝卜对话,但因离得太远一个字儿也听不清。
“咳,咳咳。”丁德勤终不是一个老练的警察,忍不住咳出声来。干脆,他叫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抢步跨进库房。
“啊?是老丁,丁段长。”胡萝卜起身招呼:“有什么指示?我走了,你们谈。”
胡萝卜走了。丁德勤嘿嘿笑:“指示?指示个球!要不是我咳两声打断,明年这个时候胡萝卜生出的小梅老三也晓得咳嗽了。”
“说些啥子哟!”梅老三赔着笑脸,说:“丁段长,我买了面粉、割了肉,叫胡萝卜来做包子吃。”
“做包子?”丁德勤不相信梅老三和胡萝卜约会如此简单:“我不信。怕是包你下面那根笋子吧。”
“真的。她昨晚来炒了馅、发了面,”梅老三拿出一盘包子来,说:“今晚来做包子,上笼。丁段长,你看,你尝尝。”
丁段长抓起一个包子,咬一口,面皮松泡,入口滋润、化渣,见馅流油,说:“不错。好吃。比伙房卖给职工吃的包子好多了。这胡萝卜做包子也循私舞弊、开后门。”既然冲了进来,总得没话找话,批评教育嘛。
梅老三赶快给胡萝卜解脱:“胡萝卜的外公是L市‘一口中’主厨,包子享誉全国,胜过天津狗不理。伙房的包子也可以这样做的,只是量大,如此配料成本太高。”
“哪?”丁德勤问:“你俩真没谈其他事?”
“谈了的。”梅老三说:“请丁段长先收下胡萝卜一点小礼,我才讲。”
丁德勤想:你以为我那么容易被腐蚀,我收了礼,也会把你讲的记录在心。便说:“好吧。什么小礼,我收;要说什么,我听。”
梅老三将两条“春城”和两瓶“工农大曲”(早前叫“红糟大曲”,今天叫“1573”)递给丁德勤,才说:“胡萝卜是我的老乡,段长大人是知道的。她说,今年仍与我一同请探亲假,穿森山老林十几公里才能乘车,好路上有个伴好。她会给段长带回厚礼。”
丁德勤掂掂手中的“工农大曲”,心想:这两瓶全国四大名酒比暂时得不到的局长宝座实惠得多,况且还有厚礼;这探亲假早请晚请也是请。便说:“你转告她,行。”
列车上,胡萝卜开心大笑:“这两瓶工农大曲存了一年,总算起了关键作用。”
梅老三说:“关键是我两口儿捂住了盖子,身份隐瞒住了,才有这一年一月的探亲假。”
梅老三下了车,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叫:“爸——”寻声看去,是自己十六岁的女儿梅芳。
梅芳奔向梅老三,热乎乎地亲昵地问候:“爸,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妈呢?信上说今年一同回来的?”
梅老三说:“你妈回来了。在后面,她说在小卖部买几包方便面,免得回家后已累得够呛还烧锅做饭。乖女儿,晚饭我们才做好吃的,乖。”
说话时,胡萝卜已追上来,抱着女儿又是亲又是爱。
梅芳说:“爸妈回家第一顿一定要吃女儿亲手做的饭。吃啥子方便面哟!”
到了家,梅芳往里屋喊:“外公外婆,爸妈回来了。”又对梅老三和胡萝卜说:“爸妈里屋休息,豆浆烧开滤好倒在锅里的,半个钟头就吃饭。”
外公外婆和梅老三里屋说话间一顿贫家小户简单又珍贵的午餐,豆花和蒜泥白肉已摆上了饭桌。
吃豆花又劳神又麻烦:泡豆,磨浆,烧开,“胆水”点制,尤其是蘸水,豆瓣酱要细细地杵,加芝麻酱、朝天椒,用菜油酥香——这是最考功夫、火候的一关,再加上葱花和几滴木姜油……所以有人说“杀牛吃等得,点豆花吃等不得。”梅老三老家爱吃豆花,虽说花费并不昂贵但也要贵客和至亲好友来家才有这道菜。家家户户点豆花都是家教,一般未成年的孩子不学,大人也不传帮带。
吃饭了。比起许多家庭来说梅老三家能团聚在一桌也是难以想象的奢望,更是幸福。
胡萝卜说:“我女儿手还学乖巧了,将来开家餐馆。”
外公外婆说:“在家里都是梅芳做饭。真没想到会点豆花。”
梅芳说:“我想的是:外公外婆岁数大了,又干体力活,下班要能喝上热茶、吃上热饭。”
胡萝卜问:“那做菜尤其是这点豆花是谁教你的呢?”
梅芳说:“妈呀!想到做饭,妈平常做饭的音容笑貌、点点滴滴就浮现在脑海里,自然就学会了。”
梅老三微微地摇摇头:自己常年在没学校的深山干活,把外公外婆接来同梅芳住在一块儿,是为梅芳生活有人照顾,以使梅芳全身心地读书,可梅芳倒把对两个老人的赡养承担了起来。他今儿吃在嘴里的饭菜不能说不是美味,但咀嚼起来却又感到一丝苦涩。
梅芳把爸爸的表情看在眼里,收拾碗筷时说:“爸妈再坐一会儿,我碗筷收拾了有话给你俩说。”
梅芳洗了碗筷坐回餐桌后,盯着爸的眼睛,说:“我知道,爸最想知道的是我高中考在哪所学校?坦白告诉爸,我高中没考上。”又赶紧说:“我会继续读书。并把书读好。”
女儿没考上高中,梅老三当然很失意 “二呀嘛二郎山呀高呀嘛高万丈,古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
梅老三唱着这歌儿用原始的铁镐、钢钎、炸药打石头,放炮,开山筑公路建铁路。转战到L.B工务段,娘肚子带来的高血压让他40岁那年受到照顾在丁德勤手下作了库管。
丁德勤特别注意库房这两天的新动向。各个年代要想暴发,赌博的筹码不同;现时兴赌股票、彩票、房地产,红色政权建立前兴赌脑袋,以后兴赌政治(即整人害人)。丁德勤原也是普通的炮工,靠揭发重大反革命嫌疑混到了个工段长。
这梅老三今夜又约了伙房胡萝卜来库房……丁德勤想:只要有越轨行为,我就抓个现场。嘿……丁德勤太想再有机会立功了。在机务段干了六、七年,他想再有立功表现就能调到机关,然后局长,然后……
嘿嘿,守了两天,终于有了动作。梅老三在凳子上坐不住了,站了起来,转了一圈,坐在了胡萝卜身旁,说了什么勾引的话吧,哈,抬手了……丁德勤全神贯注,屏气凝神。心想:只要上床,不管成没成事,老子就冲进去……这两年政治斗争没那么“你死我活了”,要立个功也真不容易,准军事化的铁路局野外工作乱搞两性关系倒时有发生,上面也还认真追究。
怎么?梅老三又站了起来……丁德勤有点失望。他竖起耳朵听梅老三和胡萝卜对话,但因离得太远一个字儿也听不清。
“咳,咳咳。”丁德勤终不是一个老练的警察,忍不住咳出声来。干脆,他叫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抢步跨进库房。
“啊?是老丁,丁段长。”胡萝卜起身招呼:“有什么指示?我走了,你们谈。”
胡萝卜走了。丁德勤嘿嘿笑:“指示?指示个球!要不是我咳两声打断,明年这个时候胡萝卜生出的小梅老三也晓得咳嗽了。”
“说些啥子哟!”梅老三赔着笑脸,说:“丁段长,我买了面粉、割了肉,叫胡萝卜来做包子吃。”
“做包子?”丁德勤不相信梅老三和胡萝卜约会如此简单:“我不信。怕是包你下面那根笋子吧。”
“真的。她昨晚来炒了馅、发了面,”梅老三拿出一盘包子来,说:“今晚来做包子,上笼。丁段长,你看,你尝尝。”
丁段长抓起一个包子,咬一口,面皮松泡,入口滋润、化渣,见馅流油,说:“不错。好吃。比伙房卖给职工吃的包子好多了。这胡萝卜做包子也循私舞弊、开后门。”既然冲了进来,总得没话找话,批评教育嘛。
梅老三赶快给胡萝卜解脱:“胡萝卜的外公是L市‘一口中’主厨,包子享誉全国,胜过天津狗不理。伙房的包子也可以这样做的,只是量大,如此配料成本太高。”
“哪?”丁德勤问:“你俩真没谈其他事?”
“谈了的。”梅老三说:“请丁段长先收下胡萝卜一点小礼,我才讲。”
丁德勤想:你以为我那么容易被腐蚀,我收了礼,也会把你讲的记录在心。便说:“好吧。什么小礼,我收;要说什么,我听。”
梅老三将两条“春城”和两瓶“工农大曲”(早前叫“红糟大曲”,今天叫“1573”)递给丁德勤,才说:“胡萝卜是我的老乡,段长大人是知道的。她说,今年仍与我一同请探亲假,穿森山老林十几公里才能乘车,好路上有个伴好。她会给段长带回厚礼。”
丁德勤掂掂手中的“工农大曲”,心想:这两瓶全国四大名酒比暂时得不到的局长宝座实惠得多,况且还有厚礼;这探亲假早请晚请也是请。便说:“你转告她,行。”
列车上,胡萝卜开心大笑:“这两瓶工农大曲存了一年,总算起了关键作用。”
梅老三说:“关键是我两口儿捂住了盖子,身份隐瞒住了,才有这一年一月的探亲假。”
梅老三下了车,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叫:“爸——”寻声看去,是自己十六岁的女儿梅芳。
梅芳奔向梅老三,热乎乎地亲昵地问候:“爸,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妈呢?信上说今年一同回来的?”
梅老三说:“你妈回来了。在后面,她说在小卖部买几包方便面,免得回家后已累得够呛还烧锅做饭。乖女儿,晚饭我们才做好吃的,乖。”
说话时,胡萝卜已追上来,抱着女儿又是亲又是爱。
梅芳说:“爸妈回家第一顿一定要吃女儿亲手做的饭。吃啥子方便面哟!”
到了家,梅芳往里屋喊:“外公外婆,爸妈回来了。”又对梅老三和胡萝卜说:“爸妈里屋休息,豆浆烧开滤好倒在锅里的,半个钟头就吃饭。”
外公外婆和梅老三里屋说话间一顿贫家小户简单又珍贵的午餐,豆花和蒜泥白肉已摆上了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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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比起许多家庭来说梅老三家能团聚在一桌也是难以想象的奢望,更是幸福。
胡萝卜说:“我女儿手还学乖巧了,将来开家餐馆。”
外公外婆说:“在家里都是梅芳做饭。真没想到会点豆花。”
梅芳说:“我想的是:外公外婆岁数大了,又干体力活,下班要能喝上热茶、吃上热饭。”
胡萝卜问:“那做菜尤其是这点豆花是谁教你的呢?”
梅芳说:“妈呀!想到做饭,妈平常做饭的音容笑貌、点点滴滴就浮现在脑海里,自然就学会了。”
梅老三微微地摇摇头:自己常年在没学校的深山干活,把外公外婆接来同梅芳住在一块儿,是为梅芳生活有人照顾,以使梅芳全身心地读书,可梅芳倒把对两个老人的赡养承担了起来。他今儿吃在嘴里的饭菜不能说不是美味,但咀嚼起来却又感到一丝苦涩。
梅芳把爸爸的表情看在眼里,收拾碗筷时说:“爸妈再坐一会儿,我碗筷收拾了有话给你俩说。”
梅芳洗了碗筷坐回餐桌后,盯着爸的眼睛,说:“我知道,爸最想知道的是我高中考在哪所学校?坦白告诉爸,我高中没考上。”又赶紧说:“我会继续读书。并把书读好。”
女儿没考上高中,梅老三当然很失意 。但爸妈常年在外对女儿照顾太少,不能责怪女儿;再说女儿表示‘继续读书并把书读好’,便点点头以示原谅、宽慰、支持。说:“行啊!”
梅芳继续说:“我已报了文化宫的高中速成班。”
梅老三问:“那就是退休校长巫显渊办的补习班吧。”
梅芳说:“是的。今年入学分甲班和乙班。甲班读一年,只补习高中课程;乙班读两年,第一年补习初中课程,第二年重点补习高中课程。我想到初中没读好,得重新补习,报的乙班。”
梅老三关切地问:“高中,你不是补习的问题,根本没读过。能行吗?”
梅芳挺有信心地说:“豆花我没点过,还点出来吃了呢,外公外婆还夸奖又嫩又绵。以前,是我没能全身心放在读书上,现在我一想到要读书那些初中的字哟,词哟,词组哟,古汉语常识哟,代数运算哟,例方程哟,几何求证哟统统都清晰浮现在脑壳里。这个暑假我就能把初中的课程重新学扎实,两年时间完全能学好高中课程。比其他普通高中的学生还提前一年考大学。”
女儿是爸妈港湾驶出的小船,爸妈有责任保驾护航。深夜,梅老三两口儿还在商量。梅老三说:“罗芙,梅芳没能读好书都是我俩的责任。她现在挺有信心读书,干脆探亲假后你就不回单位工作了,在家里照料她。单位要抽一批人出国修建坦赞铁路,工资比国内多一倍,我争取去,家里经济也就不是太大的问题。”
胡萝卜说:“四十岁的人不工作心里空虚。为了女儿,听老公安排,我就空虚吧。”
有人说“十六岁的少女情窦初开。”真的,这不仅仅是萌动男女情愫,一旦迷恋上什么事儿就会执着而勇往直前,梅芳除了三餐和睡觉就迷恋在书桌上。家里的一切事务自有胡萝卜料理。
文化宫速成班开学了。梅老三忙于看望亲朋好友。
这天,狂风大作,蓝色闪电,冰雹像胡豆般大粒朝大地抛打。听说沱江大桥上还有人被狂风刮进江河中。
梅老三说:“我今天的朋友约会只能违约了。以后致歉。”胡萝卜赶紧说:“梅芳,今天你也别出门。”
可梅芳说:“妈,该干的事不干,枉自做人!”背上书包,推着她的破旧自行车就钻进狂风暴雨之中,奔向5公里外的文化宫。
梅老三望着暴雨中渐渐远去的梅芳背影,说:“比我强,将来一定有出息。”没事,又怀着对女儿的敬意查看女儿的书桌。“唔,噢,练字?”翻出女儿收集的字帖给胡萝卜看,说:“这是谁的字帖?要练字也得临摹四大书法家开始嘛,照这些帖练要练匠的。”
胡萝卜说:“亏得你还是女儿她爸!这是女儿写的字。”
梅老三再看“字帖”,间架呼应得当,运笔圆润,见到当今年青人尤其是女孩子难见的书卷气。再查书桌,有四大书法家的字帖,是正统入门的。但他又隐隐感到一丝苦涩,说:“现在代客写信的都失业了。字写得再好,没用。”意思是,有这练字的时间应用在功课上。
胡萝卜说:“我早先说女儿会点豆花、做菜,可开餐馆;你说字写好了,代客写信都是不了解女儿。女儿练字纯属休息换脑筋。功课做久了,练字玩玩,转移下神经。”练来玩玩的字也写得这么漂亮,梅芳简直是神童,天生悟性高。以前没读好书,确是没能把精力放在读书上。
梅老三一月的探亲假满了。他品味着这一月,不,这一生的苦辣酸甜,总的味儿是苦中带甜。回L.B工务段,临别,叫过胡萝卜,说:“梅芳今后的日子还长,为她的成长,爸妈要多牺牲。”
胡萝卜说:“为了梅芳,我既然已经牺牲了工作,定然会把全部爱倾注在她身上。”
L.B工务段,库房。丁德勤接过梅老三转交胡萝卜的两瓶工农大曲、500元钱和暂请二年的长假条,乐呵呵说:“梅老三,你把胡萝卜藏在哪儿了!藏了起来专包你下面那根笋子?”
梅老三只能赔笑,说:“包我下面那根笋子!段长大人才想得奇特,千多里路?她这次回家探亲是犯病昏倒了,医生诊断严重贫血,还希望段长大人宽容、准假。”他想的是:罗芙请准了假,待梅芳考上了大学就可复工。
丁德勤说:“这事儿我还得向上面回报、请示。”
罗芙的事儿只能挂起了。
挂起就挂起!梅老三想:只要自己能争取出国修建坦赞铁路,工资是国内的两倍,罗芙一辈子不工作也没关系。
谁料到准军事化的铁路局对罗芙“带张条子就请长假”一事还认真调查。这一调查就出事儿了:罗芙和梅老三户籍居住是同一地址,并且是两口儿!那时,虽已不要求历史清白却要求历史清楚。铁路局作了两项重要处罚决定:1、给予罗芙除名处分;2、中止梅老三的探亲假,以前请的探亲假作事假算扣回所发工资。当然,历史不清楚的人不能出国,梅老三修建坦赞铁路多挣工资的希望就此破灭。
这世上幸灾乐祸的人不少,有人遭了殃、倒了霉,便会惊人的速度跨行业、跨地域地传播。梅老三、胡萝卜受到的处罚老家很快就知道了。还说胡萝卜做了女人不要脸的事被除名在家。
梅芳问:“妈,你没感到脸上不光彩吧?”
胡萝卜说:“妈没偷一根针、没偷一根线,更没做不要脸的事。人,决定怎么生活是有思想准备的。只要芳女照常读书,爸妈心里就甜蜜了。”
为了解决眼下的经济困境,胡萝卜在家里做了“一口中”包子,用小车推着挂一块奇特的招牌“死灰复燃”在街上叫卖。
一天,胡萝卜听见身后有一女孩在帮忙叫喊:“‘一口中’包子死灰复燃喽,买包子喽!”回身看是自己的女儿,大为生气:“滚!滚回你的书桌去。妈卖包子全是为你读书。”
梅芳见胡萝卜动了真气,只好回家干自己的正事——读书,而且更用功了。
此后,梅芳写了块木牌“订做包子,大北街157号。”挂在胡萝卜的小推车上。“一口中”二代包子比早前“一口中”名声更大。洋人上门订货的也有,一家子其乐融融。
光阴似箭。中止了探亲假的梅老三四年没回家了。感谢领导的仁慈:早10年请的探亲假虽说按事假计扣工资但每月只扣20元,自己的生活能维持外,还按月给家里汇回30元。对家里,通过信件了解:经济状况有胡萝卜卖包子赚得的收入还勉强过得去;女儿文化宫高中速成班毕业后没能考上重点大学却也考上了与加拿大合资的两年制 成人经济管理干部学院。虽然不够理想,如此家境也应宽慰了。
女儿今年就毕业了。梅老三预料:女儿找工作也不会有北大、清华名牌高校的毕业生那么顺利。
果真如此。女儿听说生产电器的“科博”公司以每月高出其他公司200元即800元工资招聘文员,就去应聘。招聘人看了梅芳填写的简历大为惊叹:当今竟还有年青人写得如此漂亮一手字!急忙告诉经理。为进一步考核梅芳的水平,经理用英语同梅芳对话。可对梅芳就是对牛弹琴了。经理只能遗憾地摇头。梅芳人生第一次应聘落选。她只能屈居在“金桥”制衣厂作文员。这对她是沉重的打击。可是她说“原来,当今会英语才吃得香,我就不相信学不好英语!”她只要求妈妈给她买台电脑。当时,一台“286”电脑得花近3万元。胡萝卜爽快答应:“行。包子不愁销路,明天我就请个帮手,加班加点多做10万个包子。”
再说梅老三。中国在坦赞铁路发生了遂道塌方的重大事故,伤亡了十几个人。必须补充熟练工才能按期交付工程,维护中国的国际信誉。那时,机械化施工程度不高,手工建筑更靠手艺。就说打炮眼吧。炮眼的选择、打多深都很考究,放炮才能事半功倍。选好点,用黄泥扎个圈,喂着水,一人掌着钢钎;一人用二锤砸。他们不像石厂抡大锤的要哼唱高歌。打二锤打出的是优美的身姿。抡二锤的左手握住三条楠竹篾条做的二锤把子尾巴,右手握住离二锤一、二十公分的地方,先在钢钎上点一下,再加重一下,同时右手向后移,利用楠竹篾条的弹性弹起二锤,挥舞二锤在空中划一道漂亮的圈,狠狠地砸在钢钎上。“当”一声,绽出火星,一下,又一下。身段好看极了。掌钢钎的趁抡二锤的每挥起一次二锤就提钢钎旋转一下,炮眼就一次比一次深。二人要配合得好,否则抡二锤的砸在掌钢钎的手上,叫打了“二道箍”,后果不堪设想。丁德勤受上司委托找梅老三谈话了:“上面考虑你犯下的严重错误可以将功折罪。你可写封申请支援坦赞铁路建设。你想想吧,你谎请的探亲假这一辈子每月都要扣你的工资。坦赞铁路工地不属L.B铁路局管,L.B铁路局想请坦赞工务段代扣你的工资也是手长衣袖短、心有余而力不足,难成。最划算的是,工程交付以后,员工可放三个月的大假。你已有四年没回家了吧。”梅老三说:“感谢领导还没忘记我。行。”
梅老三在坦赞铁路干活一年多了,梅芳仍在“金桥”制衣厂当文员。每月工资600元,吃饭有员工免费伙食,她除花少量的钱购买女孩子的化妆品外,每月给家里寄回400元。街坊上说:“这家子大人不懂事犯错误,娃儿倒乖觉。”还说:“梅芳这女娃儿越长越漂亮了。”
是的,梅芳已22岁,除女人的成熟美外,她孜孜以求的读书学习,填充自己的知识,使她浑身透射的气质让同龄的女孩子都自惭形秽。
那天,制衣厂流传一个消息:美国MR公司要在制衣行业招聘一名熟悉制衣行业的亚洲助理,年薪1.5万美元。
梅芳把情况弄得确实厂后,自信地站在MR公司马罗先生面前。
马罗先生打量着这个东方美女,说:“Ms. Nice to meet to you.”
梅芳不卑不亢,彬彬有礼,说:“Nice to meet you too. I am very glad have this opportunity to you.”
马罗先生为眼前这个东方美女流利的英语惊异了,便开始了随意的交谈。他们讲到亚洲各国的不同文化、性格、男女各异的风俗,讲到制衣这个行业。
马罗先生十分满意,立即就要同梅芳签约,表示支付梅芳年薪1.5万美元,保证汇率无论怎么变化不低于15万人民币。还说:因为公司缺人,如果梅芳熟悉了业务,他要回美国。亚洲经理就由梅芳做,年薪3至5万美元。
对梅芳来说,是个好消息,专门回家一趟,告诉了妈妈。
胡萝卜也认为是个好消息,说:“只有那么一点点不很舒服:给洋鬼子做事就是二鬼子。”
梅芳咯咯笑了:“孙中山想的世界大同,没有国界,不分洋鬼子和东亚土包子。”
胡萝卜说:“这些我闹不懂。给你爸梅老三写封信告诉他,你能挣大钱吃饭了。”
梅芳说:“给爸打电话,我要亲口告诉爸。”
梅芳也是第一次打国际长途,专程到邮电局去打的。好不容易打到坦赞铁路,办公室的人接到,说:“你爸在工地上,没法叫他接。”梅芳说:“你叫他生日那天上午10点在电话机旁等我。请事假扣工资都准时等我。”
梅老三生日那天准时守在电话机旁。
电话响了。四年多没听到的女儿声音已没有稚气,问:“爸,工作如何,吃得消吗?”
梅老三说:“吃得消。干的活儿都是以前干过的。”
梅芳说:“祝爸身体永远健康,万寿无疆!”
梅老三问:“女儿近况还好吧?”
梅芳将受聘MR公司一事告诉了爸。
梅老三说:“望女儿珍惜,努力为公司工作。”
梅芳说:“感谢爸在女儿没考上高中时没放弃女儿,给予了我读书和生活的信心;感谢妈卖10万个包子给我买了电脑学英语。”
梅老三说:“女儿的工资能养活你妈,叫你妈再不要熬更受夜做包子卖了。”
梅芳说:“这话我说过。可妈说‘有了钱还要买间屋子办包子作坊,一口中包子要真空包装卖到全世界。至少让丁德勤买到一口中包子。气死他,人治人治不死!’”
梅老三说:“更不要这样干。据说丁德勤已经知道有洋人向你妈订包子,他已在‘评功摆好’会上说‘是我丁德勤促使胡萝卜创了中国食品一口中包子名牌并推向了世界。’说他会运筹、会领导、会创作,才迫使‘林冲雪夜奔梁山’挖掘出一口中包子。如调查属实,申请了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他的功劳簿上‘为国争光’一栏就可加10分,就有可能升局长。”
梅芳说:“这丁德勤胡言乱语加美梦。还拿别人的屁股作脸。妈妈辛辛苦苦熬更受夜做的10万个包子只是创了一个MR公司的亚洲助理或许将是亚洲经理。”
◇◇上一篇:尕娃,乡村的故事 下一篇: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