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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26

天下谁人可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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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忍一时,霸道一世】
十二年了,外面的风景已不再如故,人也换了模样。来了的,走了的,熙熙攘攘,相见不相识。他记得那年刚进去的时候,这里还是一条喧闹繁华的长街,路边的小摊上还有着“欢迎下次再来”的叫卖声。夕阳还是如此曼妙,但那呼吸到鼻腔里的空气显然比十二年前的要浓烈、刺激了许多。而他此时心里也并没有合乎此情此景的心绪,面无表情却也谈不上严肃,就像一樽呆板的蜡像,缓缓地走在这条由市监狱所到回家的路上。
没有一个人来接他,甚至连一个路人都没有从这儿经过。他无所谓这个鲜活的世界,当然,这个鲜活的世界对他也不屑一顾。
从市监狱所出来,首先他得坐上一辆公交。顺着这辆公交坐到底站再转一辆大巴也坐到底就差不多到家了。好在这辆公交路线至今还没有变,否则他都不知道该去哪儿了。而事实上,即使有车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
这时候他觉得,原来所谓的枷锁不是身陷囹圄而心系牢外,有时候就算脚踏旷野万顷而不知所去才是真正的孤独和不自由。
此刻已经快到傍晚六点了,如果还有车的话也该是最后一辆了,但他的脸上完全没有等车人的那种应有的焦急,反而显得十分平和、宁静。直到那辆在远处遮住最后一抹夕阳余晖的公交缓缓驶来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十二年的牢狱生活并不能让一个犯了错的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只不过是用了足够长的时间让一个人修来了足够的沉着与冷寂罢了。
车上除了司机,一个人也没有。
他走上车,投掷一枚响声清脆的硬币然后脚步稳当地朝车后厢走去。也并没有找一个位子坐下,而是站在车后门那儿呆呆地望着窗外,好像下一站就要到家了似的。
慢慢地,车开走了。一颗颗白杨树无声且迅速地划过他的眼帘,一个个人又陆续地上了车。到了市法院这儿,他忽然被什么人撞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他脚下所捍卫的那寸土地早已被拥挤的人群推换了许多次,但是他还是靠在车后门那儿,静静地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你怎么站的,都踩到我脚了你不知道啊!”那个撞了他的女人冲她扯着嗓子喊到。一个刺耳的声音从嘈杂的车厢里分离出来,瞬间把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乘客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随即车厢内所有的声音都一时间戛然而止,人们都在等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了。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们看时,却尴尬地发现只有那个女人还在摆着一副面目狰狞的嘴脸,而他依旧是旁若无人、面无表情。见这场面,那女人就更急了,觉得不能白白喊这一嗓子啊,好像非要闹得鸡飞狗跳才能挽回颜面似的。
于是她开始不依不饶,暴跳如雷。
“撞到人了也不知道说声对不起,你这没皮没脸的无赖!”
这时,他丢下眼里的风景,仅用余光十分轻巧地瞥了这个女人一眼,又转过身去了。
这下可把这个女人给气坏了,觉得颜面尽失了。而车厢里的人也觉得看来没什么热闹好看了,便有人说到“算了吧,又没把你怎么着,或许他是个聋子呢,亦或是个哑巴也说不准呢”
话音刚落,车厢内笑声一片。这时,女人更加狂躁了,而他的脸上也明显面有了怒色,嘴角的肌肉开始在腮帮上快速地跳动,如果此时能足够的安静,你一定能听到他磨牙的吱吱声。
“今天,不管你是聋子也好,哑巴也好,都得给我道歉,否则你就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老杂种!”
突然,就在一瞬间,好像谁也没有看到,他迅速地转过身,直直地盯着那个女人,伸出右手一把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冷冷的说到“你再敢说一遍,你的命今天就得搁在这儿!”
他的神情看起来冰冷地刺骨,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冰冷地刺骨。
他突如其来的霸道气势把那个女人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他的眼里像是在往外不住地冒着火,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也越收越紧,以至于只能听见那个女人的呜咽声了。
车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
看来越安静的人真的是越可怕,反而是那些只会叫嚣的人一旦被震慑住后却显得如此狼狈不堪。
“车到车站,请从后门下车”
只见他右手一用力,那个女人连人带包都被他扔了下去,随即车门关上,那个女人还摊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呢。

【贰:念往昔,不堪回首】
大约六点四十,车开到底站了。
“乘客您好,终点站“引稔”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欢迎下次乘车,再会!”。
车后门走出来一个孤独的身影,就这一束身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下了车他脸上明显有了些紧张,焦虑,惶恐和企盼…
这时天快黑尽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车,但无论怎样,他还是到车站里找了一个横卧着的断石块坐了下来。车站里的灯很昏暗,没有了高高净净的白杨,只有行色匆匆、零落四下的三五行人。柳树很矮,很粗,很苍老,但在这昏黄的路灯下却显得很美,很宽,很宁静。
他默默地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擦亮火柴点上了。或许,他已经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还在用火柴点烟的人了。
他手上那一根根突起的青筋显得苍老而有力,脸上挂着的神情痛苦而安宁。随着他每吸一口烟,他满脸的沧桑和无奈都要在这寂寞的夜晚浮现一次,然后又在这漆黑的世界里消失一会儿,像极了他那沉痛的十二年,若隐若现却又挥之不去。
他在极力地回忆着往事,好让自己跟这曾经熟悉的环境能更亲近些。可是人生有几个十二年经得起回忆,又有几个十二年经得起去制造回忆呢?
十二年前,他已经不再年轻,有一个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结发妻子。一个年迈的老父亲,上有一兄长,只是身患残疾,年过四十而无妻。母亲早已不在人世,而他自己结婚多年也并无子嗣。因为妻子的原因,他们结发十年而无子,为此他的父亲跟他争吵了很多次,非要他们离婚好让他再去续弦,免得断了他们家的香火,甚至曾经要以死相逼,并且常说他那患了肺癌的母亲就是被他们活活给气死的。
他的妻子只跟他提过一次想要离婚,而就在那次,他对她发了一生只仅此一次的火。
“我不能这样连累你,连累你们家”妻子说。
“闭嘴,那你就忍心抛弃我!我不怕什么连累,跟你在一起就什么都够了,只能说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我那儿子···”
“可是…”
“没什么可是!跟你相爱就是为了得到你,跟你
【壹:忍一时,霸道一世】
十二年了,外面的风景已不再如故,人也换了模样。来了的,走了的,熙熙攘攘,相见不相识。他记得那年刚进去的时候,这里还是一条喧闹繁华的长街,路边的小摊上还有着“欢迎下次再来”的叫卖声。夕阳还是如此曼妙,但那呼吸到鼻腔里的空气显然比十二年前的要浓烈、刺激了许多。而他此时心里也并没有合乎此情此景的心绪,面无表情却也谈不上严肃,就像一樽呆板的蜡像,缓缓地走在这条由市监狱所到回家的路上。
没有一个人来接他,甚至连一个路人都没有从这儿经过。他无所谓这个鲜活的世界,当然,这个鲜活的世界对他也不屑一顾。
从市监狱所出来,首先他得坐上一辆公交。顺着这辆公交坐到底站再转一辆大巴也坐到底就差不多到家了。好在这辆公交路线至今还没有变,否则他都不知道该去哪儿了。而事实上,即使有车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
这时候他觉得,原来所谓的枷锁不是身陷囹圄而心系牢外,有时候就算脚踏旷野万顷而不知所去才是真正的孤独和不自由。
此刻已经快到傍晚六点了,如果还有车的话也该是最后一辆了,但他的脸上完全没有等车人的那种应有的焦急,反而显得十分平和、宁静。直到那辆在远处遮住最后一抹夕阳余晖的公交缓缓驶来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十二年的牢狱生活并不能让一个犯了错的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只不过是用了足够长的时间让一个人修来了足够的沉着与冷寂罢了。
车上除了司机,一个人也没有。
他走上车,投掷一枚响声清脆的硬币然后脚步稳当地朝车后厢走去。也并没有找一个位子坐下,而是站在车后门那儿呆呆地望着窗外,好像下一站就要到家了似的。
慢慢地,车开走了。一颗颗白杨树无声且迅速地划过他的眼帘,一个个人又陆续地上了车。到了市法院这儿,他忽然被什么人撞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他脚下所捍卫的那寸土地早已被拥挤的人群推换了许多次,但是他还是靠在车后门那儿,静静地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你怎么站的,都踩到我脚了你不知道啊!”那个撞了他的女人冲她扯着嗓子喊到。一个刺耳的声音从嘈杂的车厢里分离出来,瞬间把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乘客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随即车厢内所有的声音都一时间戛然而止,人们都在等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了。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们看时,却尴尬地发现只有那个女人还在摆着一副面目狰狞的嘴脸,而他依旧是旁若无人、面无表情。见这场面,那女人就更急了,觉得不能白白喊这一嗓子啊,好像非要闹得鸡飞狗跳才能挽回颜面似的。
于是她开始不依不饶,暴跳如雷。
“撞到人了也不知道说声对不起,你这没皮没脸的无赖!”
这时,他丢下眼里的风景,仅用余光十分轻巧地瞥了这个女人一眼,又转过身去了。
这下可把这个女人给气坏了,觉得颜面尽失了。而车厢里的人也觉得看来没什么热闹好看了,便有人说到“算了吧,又没把你怎么着,或许他是个聋子呢,亦或是个哑巴也说不准呢”
话音刚落,车厢内笑声一片。这时,女人更加狂躁了,而他的脸上也明显面有了怒色,嘴角的肌肉开始在腮帮上快速地跳动,如果此时能足够的安静,你一定能听到他磨牙的吱吱声。
“今天,不管你是聋子也好,哑巴也好,都得给我道歉,否则你就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老杂种!”
突然,就在一瞬间,好像谁也没有看到,他迅速地转过身,直直地盯着那个女人,伸出右手一把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冷冷的说到“你再敢说一遍,你的命今天就得搁在这儿!”
他的神情看起来冰冷地刺骨,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冰冷地刺骨。
他突如其来的霸道气势把那个女人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他的眼里像是在往外不住地冒着火,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也越收越紧,以至于只能听见那个女人的呜咽声了。
车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
看来越安静的人真的是越可怕,反而是那些只会叫嚣的人一旦被震慑住后却显得如此狼狈不堪。
“车到车站,请从后门下车”
只见他右手一用力,那个女人连人带包都被他扔了下去,随即车门关上,那个女人还摊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呢。

【贰:念往昔,不堪回首】
大约六点四十,车开到底站了。
“乘客您好,终点站“引稔”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欢迎下次乘车,再会!”。
车后门走出来一个孤独的身影,就这一束身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下了车他脸上明显有了些紧张,焦虑,惶恐和企盼…
这时天快黑尽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车,但无论怎样,他还是到车站里找了一个横卧着的断石块坐了下来。车站里的灯很昏暗,没有了高高净净的白杨,只有行色匆匆、零落四下的三五行人。柳树很矮,很粗,很苍老,但在这昏黄的路灯下却显得很美,很宽,很宁静。
他默默地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擦亮火柴点上了。或许,他已经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还在用火柴点烟的人了。
他手上那一根根突起的青筋显得苍老而有力,脸上挂着的神情痛苦而安宁。随着他每吸一口烟,他满脸的沧桑和无奈都要在这寂寞的夜晚浮现一次,然后又在这漆黑的世界里消失一会儿,像极了他那沉痛的十二年,若隐若现却又挥之不去。
他在极力地回忆着往事,好让自己跟这曾经熟悉的环境能更亲近些。可是人生有几个十二年经得起回忆,又有几个十二年经得起去制造回忆呢?
十二年前,他已经不再年轻,有一个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结发妻子。一个年迈的老父亲,上有一兄长,只是身患残疾,年过四十而无妻。母亲早已不在人世,而他自己结婚多年也并无子嗣。因为妻子的原因,他们结发十年而无子,为此他的父亲跟他争吵了很多次,非要他们离婚好让他再去续弦,免得断了他们家的香火,甚至曾经要以死相逼,并且常说他那患了肺癌的母亲就是被他们活活给气死的。
他的妻子只跟他提过一次想要离婚,而就在那次,他对她发了一生只仅此一次的火。
“我不能这样连累你,连累你们家”妻子说。
“闭嘴,那你就忍心抛弃我!我不怕什么连累,跟你在一起就什么都够了,只能说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我那儿子···”
“可是…”
“没什么可是!跟你相爱就是为了得到你,跟你 结婚就是为了不丢掉你。如今这都已经做到了,难道不是吗?”说完,他紧紧地搂住妻子,两人便再也没说话了。
可是他的父亲又怎会饶了他,更何况还有那悠悠众口。毕竟人活着在大多数情况下是要给外人看的,即使你本不想如此,可这就是人间世故。
“你这逆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样做就是大逆不道!”
“爸,如果非要以不仁不义来成全你口中的大孝,那么请你恕孩儿不孝。”
“你……”
“什么都别说了,除非我死,否则她永远都得在我身边。离婚后,我或许可以重组家庭,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她就会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而孤独终老。你是不是太高估所谓的“大孝”了?我告诉你,你所说的“大孝”还没有大到让一个女人为我家亡命天涯!”
可是,就算他再坚持,现实依旧摆在他们家面前。大哥早年不幸,遇到车祸留下残疾,后来也日渐颓靡,不务正业,至今也没有人家肯把女儿下嫁给他。村里就有人说要帮他大哥从四川弄一个回来,花了两万块,而这钱是他出的。
但是好景不长,大哥娶回来的女人精神有些疾病,更不是什么好人,经常以他妻子不能生育来吵着要分家,好得到父亲那点少的可怜的家产。为此,大哥跟那女人吵了好几回。可是,三五年过去了,那女人生是生下来了,可都是女娃儿,这件要分家的事便也搁了下来。
到他们结婚的第五年,终于生了个男孩儿,可是迫于经济压力他们根本养不起这三个孩子,于是那女人就想了一个狠毒的办法,想下毒害死小女儿!
等到事情败露时已经迟了,警察找到了家里,说要严肃处理。父亲这时也因受不住村里人的指点唾骂,不久也饮药自尽了。
在遇到这么大变故时,他跟妻子说自己得承担家里的一切,包括这件命案。
“对不起,可能要在你的生命里消失些年月了,或者说我在未来里等着你”他说。
“不!凭什么这么多事都要你一个人来抗!错都在我,要抗也是我来抗,你太累了!太苦了!”妻子说。
“自打跟你在一起就从没有觉得苦过,等我几年,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带你浪迹天涯。”
这晚,他们又一次相拥而泣。每一滴泪汇在一起都是他们对将来憧憬的样子。就在那晚,他老了,一个俊朗年轻的男人就这样在一夜间苍老了。
最后,他一口咬定是他毒死了自己的亲侄女,被警方调查核实,验明正身,被捕入狱。至今,已经有十二年光景了。

【叁:归人虽已至,良人今何在】
大巴终于还是来了,就像他的命运终究还是要继续的一样。不同的是,车会止于今晚,而他还将走向远方。
到家已经是深夜了,村庄里很安静,没有万家灯火,没有人影幢幢。他在门口又点了根烟,迟迟不肯扣动门环,他正在构思一个最安逸、最舒服的样子给妻子看,好让她看到不至于那么伤心,掩饰住一切悲伤,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即使在牢狱里其实也过的挺好。
“咚咚咚”门环还是响了。
“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开了。
“请问你找谁?”一个少年抬着头呆呆的看着他。
“你是家宝?都这么大了”随即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手摸得很轻、很慢,充满了慈爱。
“嗯,你是谁?这么晚来做什么?”少年说道。
“我找你婶婶,她在吗?”
“你是说那个疯子?早走了!”
“什么疯子?你婶婶呢。我找她!”这时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只正在摸他头的手突然钻紧少年的头发,少年疼的“嘶”的叫了一声。
这时,院内又出来一个很苍老的男人,乍一看他还以为是父亲还活着呢。
“惊天!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大哥……”他送开了手,拘促地站在门口。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大哥,凤吟她……人呢?”
“嗯……你先进屋吧,进屋里说”
“就在这儿说!”他从大哥的话里嗅到了不详,因为他太了解他大哥了,于是他的狂怒一瞬间爆发了。
“她……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会走了!你当年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哟,兄弟回来啦,怎么也不进来坐坐……”这时,一个略显痴呆却故作风骚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这声音听起来跟她的着装一样不伦不类。
“快说,凤吟在哪儿!”他那只刚松开的双手这时已经青筋暴起,抓住他大哥双肩的黑色夹克衫,好像要活生生把他大哥给撕成两半。
“她走了,走了有小三年了。”那女人说道。
“她是怎么会走的!去哪儿了!今天你们要是不跟我解释清楚,我就是再进一次牢,也会跟你们没完!”
“惊天,你听我说,其实……”大哥一脸羞愧地看着他,谁知他一把抓住大哥的衣襟用力地把他推翻在地上,吼道“你对不起我!你的怯懦肮脏了我对你的善意!”
“哎……你这杂种怎么能对你亲大哥动手啊!”说着就举着拳头跑到他面前。还没等她靠近,他就一脚把她踹倒在地,满眼杀气吼道“你个狗娘养的,居然赶走我妻子,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再陪上二十年也会第一个要了你的狗命!”
“不要欺负我爸妈!”那少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用力地咬住。他顿时疼的钻心,疼的彻骨。随即,他双手饶过少年的后背就把他举过了头顶想要摔死他,像是发了疯似的,眼睛都绿了。
这时,那少年哭了,哭声很稚嫩、很可怜。顿时,他安静了下来,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模糊的、少年的模样。心想,要是自己也有个儿子的话,也该这么大了吧。他抬着头一直盯着那少年看,眼里不再有愤怒,尽是凄凉和慈悲。
他慢慢地放下家宝,一个人带着一整晚的夜色走了。
“凤吟带着无邪走了,去了她的老家安徽………”大哥狼狈地直起身,呼喊声里装满了愧疚和自责。
他走远了,留下那个少年,和一对没良心的夫妇。
他心里空荡荡的,可是他的脚步却走得很急。每一步走起来都在地上摩的沙沙作响,心里越是空荡脚步却越是焦急。心想:“可是她每个月都会来看我,难道这些年她每个月都要辗转在安徽和广东之间!她的身体可怎么受的了啊!”
十二年了,表面上他是显得安静了,可是谁又知道他再也不能被激怒,因为他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狂躁症。甚至他的狂躁有时连自己都抑制不住。

【伍: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晚自打家里出来,他在心里想了很多。辛酸苦辣、五味杂陈。心里的悲痛无法排解更无处排解,甚至连一行可怜的泪水他都挤不出来。因为这十二年的心酸时光早已经榨干了他内心一切的软弱和怯懦,他开始渐渐地认识到,一个人内心越是隐忍那么他的性格则会越发刚强。
他怎么也想不到妻子其实早已经被赶出家门,不敢想象妻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更不敢想象妻子每次去看他时那脸上的笑容又是如何被她硬生生地挤出来的,这股力量可能得把她此生有过的所有欢乐都一股脑儿的悉数倾出吧。还有他那可怜的侄女,自小跟妻子亲,算是妻子一手拉扯大的,她们两在一起还能有个伴儿,至少快乐有人分享,悲伤也能被拆成俩半。想到这儿,他稍稍安慰了些贩?
那一夜,他整宿未眠,毫无知觉的就一口气又走到了县城。天还没亮,星星也很稀疏,那晚他真切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真的太悲凉、太冷清。他看见路边桥下那些紧紧抱着破旧包裹还能够熟睡的流浪者,他想:无家可归固然是一种人间苦难,可有家不能回又何尝不是人间恶劫呢?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他掏出口袋里仅有的几百块钱,买了张当天去安徽的火车票。一路上,他心急如焚,脑海里不由得蹦出太多可怕的后果,眉头也锁的越来越紧。要知道,他已经有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原来,除了失眠,担心一个人也足以让你彻夜难眠啊!
第三天上午,他来到安徽,妻子的老家。
妻子的老家是一个古朴的小村庄,人口不多,所以各家各户之间都很熟悉,各家人之间的事也很清楚。进了村口,住在村子最东边的一个老头看见了他,扛着下地的锄头远远地就朝他打招呼:“惊天回来啦,都十几年没见了,怎么苍老了那么多啊,在国外干活肯定很累吧。”
“你在说什么?”他没有称呼这位老头,也没有接他的话,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风吟她三伯啊。”那老头看起来有些生气。
“风吟呢?没跟你一起回来么?”那老头接着说道。
“怎么?她不在家?”
“没有啊,不过上个月我还跟她在这儿说过话呢。但是她看起来比你好多了,就是人显得瘦了些。”那老头边说话边用他的锄头戳着地,示意当时他们也是在这儿说话的。
“你知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现在又去了哪儿?”
“不知道,也没人问,乍一看她,我还以为她当上教师了,可有气质了呢。”
那老头还在那儿开着玩笑,他在哪儿一动不动,面色惨白。还没等老头回过神,他突然一转身就走了。
“难道她们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突然感到很害怕,害怕他在火车上那些可怕的想法都会一一实现,一种绝望到极点的感觉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路焦急万分却又实在打不起精神地走着。他又回到了火车站,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又累又饿,心力交瘁,终于他倒下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在火车站的保卫室里。
他慢慢地挣开眼睛,样子看起来疲惫极了。保卫室里灯光很温和、空气也很干净,有一个老大爷坐在门边上悠哉悠哉的看着报纸。
“你醒啦,把这碗汤给喝了吧。”老头回过头,看着他指着桌上的一碗汤说道。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身体想试图坐起来,可他实在是太虚弱了,所以最终也没能坐起来。
老头见状,“唉”了一声,扶起了他,帮他把那碗汤灌了下去。
“谢谢你,老大爷。”
“你叫我什么?老大爷?我有那么老啊,你是在说我离死不远咯。”
他不知道,自他从出狱的那天起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身心疲惫的他显得比以前更老了,还未满四十岁的人这会儿看来倒像是过了六十一般。
岁月催人老,苦难更催人老。上天之所以让你变老就是想让那些见到你的人都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有的人老了不过是皮囊皱了些,有的人老了不过是身体虚了些,而有的人老了他的心脏却显得比以前强壮了很多。
“我在你这儿睡了多久了?”他问道。
“昨晚到的,现在刚醒。”老头说话,干净利索。
“你能再给我盛一碗饭么,我很饿。”
老头又给他盛了一碗饭,还给他泡了一杯茶,茶叶很细、茶水很清。
“你究竟遇到什么事了,搞的这样狼狈不堪?”老让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的妻子不见了,你见过她么。她每个月都会从你们这儿坐火车的,你如果见过她的话可一定要告诉我啊。她长得瘦瘦高高的、眉清目秀很漂亮贩粪蓿购苡衅氏窀隼鲜Ψ贩”他说这话时像极了一个求助的小孩,声调低沉、无助,神情认真而专注,似乎想去抓住一双手紧握不放。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在此时显得如此落魄而悲凉,甚是可怜,任谁看了都会为他心疼。
“你妻子不见了?是跑了吧,肯定是跑了,看这样子你老婆肯定是嫌弃你跟人跑了吧。”
突然,他像风一般迅速的撂下碗筷,一把就掐住了那老头的脖子像发了疯死的吼道:“赶快道歉,说不是这样的,快说,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会杀了你的!”
又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撞见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噢贩范圆黄鸱贩我不是故意的,我乱说的,你快放手啊!我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贩贰蹦抢贤妨扯急锖炝恕?
老头在保卫室里工作这么多年,什么人没有见过?年轻时还徒手干倒过两个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持刀抢劫的莽汉,可是今天这个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的男人竟然就凭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瞬间就把他给俘虏了。只见他慢慢的松开了一根根手指,等他完全松开时,他的五根手指还是僵硬的,依旧是呈着能要人性命的形状,丝毫未见松懈。
“对不起大爷,我患有严重的狂躁症,有些事是不能提的、更不能听到。否则我自己也控制不我自己。对不起,让你受惊了,你照顾我,我却伤害了你,差点还要了你的命贩贰?
“没事贩不过被你吓得不轻,我以为我这条老命今天就要搁在这儿了呢!”
“大爷,你帮我好好想想你真的记不清这个人了么?她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很好看,像个老师,很有气质贩贰彼职迅詹诺幕爸馗戳艘槐椤?
“这我那儿记得呀,车站里每天经过的人有那么多,对于你们这些家里人而言当然是再重要不过了,可是对于我而言,他们跟那群每天经过这里的飞鸟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过眼烟 云罢了,我总不能都记着吧。”
他底下了头,老泪纵横,手指僵硬、神色焦急。
“不过我好像记得前些日子是有两个女的隔月就会从这里经过,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不过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像个老师还很有气质。一个年纪稍小些的,倒是长得水灵,看起来像是一对寻亲的母子贩贰?
“你最后一次看到她们是什么时候?”他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里都发着光。
“应该是上个月了吧,那个年纪小的搀扶着那个年纪大的,看着很可怜,像是在逃难又像是在寻亲,我记得她们是从这儿坐火车走的,直到遇到你之前我都没有再看见她们了。”
说完,他像是得到了一个来自上帝的指引,把那碗饭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又猛地喝完了汤,收拾好衣物,从床上爬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走了贩?

【六: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出狱第四天的傍晚,还是那个黄昏时分,他又回到了监狱所,这次他不再是刑满释放,而是想还在这儿等一个人,等那个来探监的人。
夕阳很红,风也透露着微凉,白杨树在晚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周围都很安静,没有出狱的人,没有路过的人,也没有归家的人,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儿,在世界的最边缘小心翼翼地坚持着,坚持地等那个人的到来,然后带着她一起跌入身后那片深深的悬崖,在悬崖深处有着她们梦寐以求的世外桃花、海角天涯。
第五天一早他就来到监狱所门口问站在那儿的一个保安道:“请问你还是记得我吗?我前几天从这儿出去的,临走我还给了你一包烟,姓杨的那个贩贰?
“前几天才从我们这儿出去?姓杨的?我怎么知道!怎么,你还想进去?”那个保安捋着衣襟轻蔑地说道,从头至尾都没有瞥他一眼。
“你就直接说你犯的什么罪吧,这样说我或许会很快想起你的。”那个人说。
“我在这儿待了十二年,我是那个贩贰?
“噢,你就是那个亲手毒死自己亲侄女的衣冠禽兽吧!丧尽天良的东西,你还来干什么,就是把你再塞进去关二十年都不解恨!”那个人大义凛然的说道,一副气急败坏,惩恶扬善的样子。
他很安静地听完那个保安用着尖酸刻薄的语气说的每一个字,低垂着头颅,一声不吭,像一只不小心坠入陷进的雄狮。
“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就是经常来看我的那个女人,她是我结发妻子。她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很清秀、像个老师,很有气质贩贰?
“哦,你说那个女人啊!一个好端端的女人被你害的来一次瘦一次,她最后一个月没有来了,是一个女孩儿替她来的,来了也没去看你,不过给你留了一封信,那天你走的急,也就没给你了,就搁在大厅的收件箱里,自己去找。”说完,又威武地摆着军姿伫立在监狱所的大门那儿了。
“谢谢,谢谢贩贰彼煌纷杲舜筇谑占淅镆患胤易糯嬖谀嵌拿恳环饫葱拧?
终于,那封落款为“若莲”的信封捧在了他的手心里,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朝门外走去,对那个保安一阵感恩戴德。
他兴奋地来到路边上一颗长得最大的杨树下,依靠在杨树上缓缓地拆开了信封贩?
若谷吾夫:
与君一别,晃晃惊觉十二载。思夫君模样,终日不去,多年未减。此去经年,无时不为吾夫心疼惋惜。时至今日,你我已俱不复当年容貌,唯叹岁月如故而故人不复。甲午年九月十八,妾常记之,乃金风玉露相逢之时。妾每念于此,心甚乐之。然,世事变化,波诡云谲,待尝尽百般滋味,实觉悲愤痛心。妾已染绝症多年,久治不愈,今已渐入膏肓之境,回天乏术,今忍痛告之,望君切莫愧疚惦记,待来年清明之时,只盼于青草坡上、百花丛中得见夫君翩然一笑,妾凋零之心可休矣。
另,妾心有一结,隐藏多年,今值弥留之际,惶恐告之,望君体谅。妾身惭愧,与君结发二十载,未能与君添一口一丁,蒙君垂怜,不忍弃之,妾感佩万分,不知所言。然还望君待到黄土出青之时,择一佳偶,与之偕老,替妾行未尽之责,如此,妾心安矣。
行笔至此,泪满青案,细语凝噎。纵有千百哀辞,竟不忍再告与君知。只愿月华常照,伴君常欢,夜色深处,抬望眼,那星点琉璃之处,便是妾身泪眼凝望,不舍之光。
妾,若莲,绝笔。
甲午年八月二十六日
十二年来,他从没有这么安静过,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独自待在这颗最大的杨树底下,轻轻地舔着还在流着鲜血的伤口。他手握的那封信上也早已被滚烫的泪水沾湿,这一滴滴泪水很热很烫,毕竟十二年来他压抑了所有,可对他妻子的爱却一点一滴一刻一分都没有压抑过,此刻他彻底崩溃了,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去支撑他活着。
没有希望,没有感觉,没有活下去的热情和勇气。他做不到,做不到像妻子所说的那样。他也忘了这四十年来所经历的一切,不去抱怨,也没有怪罪,整个人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似地。只是每天你都会看到,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蓬头垢面,步履蹒跚,手里总是揣着一封信,见了人就会问:“你好,我的妻子不见了,你看到了么?看到了请告诉我好吗?她长得瘦瘦高高的、很漂亮、看起来像个老师,很有气质贩纺慵鸱贩罚俊?
他整天只记得这句话,见了路人就会迎上去问,像一个走丢的小孩,就这样过了三年,而这句话也被他说了三年。这三年,他问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只是没有一个人是他要找的人,也没有一个知道他要找的人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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